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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恸哭记+番外(4)
作者:桃溪花阴 阅读记录
芸娘早上给许凝精心打扮了一番,用红丝带挽了双髻,更显得她肤白胜雪,明媚可爱。
老夫人看着眼前举止有度的小小可人儿,心下的怒气已去了大半。
许凝暗中长出一口气,规规矩矩爬上凳子,坐在母亲身边,这才有心思细细观察众人。
大娘子梅氏眉眼温柔,穿着一袭月白色绢衫,未施粉黛,气质稳重沉静。
许知章坐在梅氏身旁,身着浅青色长衫,冷硬的严肃神色下掩映着隐隐的不安。
老夫人缓声说道:“先吃饭吧,你们舟车劳顿这许多日子,多歇息几天才是。”
众人颔首称是。
第一次吃腌笃鲜,许凝小心翼翼地夹了块春笋含入口中,醇厚的鲜味儿在舌尖漫延开来。她忍不住感叹,“真好吃!”
老太太的眉眼终于舒展,笑着给她又夹了箸咸肉,“多吃点。”
“快谢谢祖母。今天怎么这么贪吃?”芸娘嗔怪。
“妹妹要吃得胖胖的,跟我一起去上学堂!”许衍扯出一个大鬼脸。
“那可不行,娘说吃得那样没人养得起我......”许凝嘟囔。
许知章抱她坐在膝头,用胡茬扎她:“到时候寻个不嫌胖的夫家!“
窗棂外的雨下大了,饭桌上终于有了些活泼的气氛。
第二日,云销雨霁,日光和煦。
许凝从暖被中悠悠醒转,看见母亲正在窗前专心致志地做女红。
“母亲绣的是什么?”许凝什么都看不出来,只看到层层叠叠的针线绣出了一片水雾蒙蒙的潋滟山色。
“是母亲的家乡......”芸娘柔声回答。
“母亲的家乡在哪里?”
“我告诉凝儿好多好多遍啦......是洛阳,娘的家在洛阳......”
芸娘揉着许凝乌黑的发丝,思绪像是飘到了很久以前。
许凝也想起自己曾经的家,在一个没落的东北小城。
一条铁轨展开一条通往远方的路,纵横交错着不一样的生活,但两边从来不是诱人的风景,而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
一路破败,单调,却必须按照方向和路线行驶。
铁路连接着各个工厂,纱厂、铸造厂、电缆厂、玻璃厂……
许凝厌恶自己遥远的家乡,又对自己的厌恶感到悲怆。
许知章走进来,熟练地抱起许凝,一脸温柔地看着芸娘。
他开口道:“衍儿开蒙一年,惫赖的性子已经改了许多。我想这几日把凝儿也送去学堂,让你也歇息歇息。”
芸娘犹豫地回应:“她才五岁,会不会被旁人孩子欺负......”
“便算是去玩耍也好。我的旧相识荆玉公半年前从赣州南康致仕回来,在湄隐园教书。我想着把衍儿和凝儿两个孩子都送去那里开蒙,你我都放心些。“
芸娘松了口气,“既是你的相识,那我便也放心许多。”
“荆玉公素来刚正,此番致仕怕也是因为忧愤朝政,我得借机去探望一番。”
“带上咱们从扬州带回来的绿杨春茶吧。”
“行。我今日递个帖子过去。”
约过了半旬,春风和煦,许衍和许凝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身后,一起去探望荆玉公卢氏。
许知章今日换了身青色苎麻圆领袍,敦和持重。
许衍今日穿了暗红色襕衫,疏朗大方,小许凝则穿了件石榴红的襦裙,粉雕玉琢,二人相貌相仿,竟像是兄弟一般。
庭阶幽绿,松柏苍翠,园子里的茶花养得压低了枝条,鲜嫩极了。细听还有溪水潺潺,这便是荆玉公所在的湄隐园了。
浓荫下,荆玉公正坐在椅上闭目养神。
父亲和荆玉公一番日常寒暄,许衍恭敬地陪侍,俨然一个小大人。
许凝打了个哈欠,觉得无聊透顶。
她瞥见院子尽头有个身影急匆匆赶过来,荆玉公微微颔首:“这便是我的孙儿,今年也有十六岁了。”
“学生有失远迎,烦请许提学莫要责怪,"少年拱手深深一拜:“学生卢象昇,表字斗瞻。”
是那个卢象昇吗?好像听过。许凝努力在脑子里搜寻着这个名字。
对了!高中时候,做过关于他的文言文。好像是因为党争,他战死在巨鹿,大明随之垮塌......死的时候还不满四十岁。
许凝甚至记得他的谥号"忠烈",语文老师说这样的谥号往往意味着,死得极其惨烈。
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沉静儒雅,眉眼明朗温润,衣衫半旧,却毫无窘迫之色。
看起来明明是个读书人,许凝暗忖,又叹了口气。
他尚且还不知道自己马革裹尸的命运,许凝更无法想象眼前的少年变成一抔塞外的黄土。
许知章赞叹:“听闻卢公子才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有此孙儿,荆玉公好福气!”
荆玉公笑了笑,脸色却暗下来:“如今纵然朝中遍是千里马,也不过是尽然骈死于槽枥之间。”
老人挥手让少年退下,“惟愿孩儿愚且鲁啊。”
许知章迟疑着问:“秉笔太监......?”
荆玉公一声冷笑,“如今竟有人给魏忠贤立生祠,这朝堂如何不让人心寒?尽是吮痈舐痔之徒!”
许知章皱眉:“学生听闻陛下又遣太监前往辽东收税了,后金前几日还宣称建国。”
荆玉公啐了一口:“大明若亡,灾祸必起于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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