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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恸哭记+番外(49)

作者:桃溪花阴 阅读记录


他拱手作揖:“想必是卢主事,久仰。小生程宿,请问许衍公子在吗?”

眼前的少年风尘仆仆,半身雪水混杂着泥土,一看就是远道而来。他眉目张扬凌厉,一袭戎装更显得其气质洒脱骄矜。

“唉?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许凝目瞪口呆,脸色涨红地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大门处的两人。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白马身边,轻拍它的鬃毛,对着程宿笑靥如花:“玉狮子又吃胖了,壮了不少。”

卢象昇把白马牵进马厩,那白马一见胭脂,立刻绕着胭脂转圈。两匹马耳厮鬓磨,发出快乐的嘶啼。

三人在正房的一张桌前坐定,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许凝立刻给二人倒茶:“您二位方才介绍了吗?这是卢主事,这是我的好友程宿。”

“不必拘泥,二位都知道我是女子。”

程宿把一柄长剑拍在桌子上。

许凝朝他使了个质疑的眼色,心想他今天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

他语气淡漠:“不是好友,我是她未过门的夫君。”

他将一盏茶一饮而尽。

许凝再次瞠目结舌,她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是……”

卢象昇朝他微笑:“可你未过门的娘子却执意科举,求我做她的老师。”

程宿听闻瞪大双眼。

他愤怒地盯着许凝,目光几乎喷出火来,语气却并未有丝毫缓和:“无妨。等明年或者后年,我们先私下里成亲。”

卢象昇又替他斟上满满一杯。

“我看此事,你们二位还需再商量商量。”

他扬唇轻笑,“公子如今在军中任什么职位?”

“宁远副总兵。”

卢象昇赞叹:“少年英雄也。”

程宿听了这话,将桌上的剑放到了地上。

喝了口茶,卢象昇问他:“边事如何?”

“自八月努尔哈赤病逝,后金消停已久。”

“那便好。只是你放下军务,总督不会降罪吗?”

程宿咬紧了后牙,扯出一抹不自然的微笑:“我请监军太监替我照看十日。”

“十日?宁远到京城少说有六百里,你如何赶来的?”卢象昇惊异地看他。

“无他,日夜兼程而已。我只是来看她一眼,明日一早就出发回去。”

“你对许凝,想必是情根深重。”卢象昇意味深长。

别说了。

别说了。

我求求你们了,许凝在心里疯狂尖叫。

她如坐针毡,站起来向他们二位行礼:“我去砖塔胡同找陈婆婆取炖梨,再买一些中午的饭菜。”

卢象昇轻轻点头,许凝这才快步踏进门外的雪地。

程宿再次咬紧牙关攥了攥拳头。

厅内两人陷入奇怪而漫长的沉默。

卢象昇开口问他:“你与许凝相识多久?”

“七年。”

“……那你觉得她,如何?”

卢象昇以为自己会听到“勤俭”“贤惠”“好学”一类的字眼。

但程宿一字一句地盯着他说:“她是个,坚刚不可夺其志,万念不可乱其心的女子。”

卢象昇心下轰然一声。

中午,许凝心绪不宁,提着炖梨和食盒在大门外徘徊了半天,雪地被她踩得泥泞不堪。

罢了罢了,还是进去吧。

造孽,太造孽了。

但吃饭和下午都异常平静,他二人之间不仅非常客气,还聊得挺投机。

许凝长出一口气。

傍晚,卢象昇感叹:“宁远重镇有这位少年将军,是大明之幸事。”

一床被子被整整齐齐铺好。

“今夜你睡正房吧,对付一下。”许凝对程宿抱歉说道。

卢象昇大病初愈,睡得很浅。

半夜里,他被院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站起来想要开门,又犹豫着停住了手。

院子里的竹丛之内,程宿用双臂将许凝锢在院墙上。

“你放开我,有话好好说。”许凝用力推他,声音死死压低。

程宿趁她不备,撕开她胸前的衣服,雪色辉映下一片春光乍泄。

“你干什么!”许凝死死盯住他。

如同桃花缠枝一样的密布伤痕灼痛了程宿的双眼。

他喃喃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他的泪水缓缓滴落在雪地里。

许凝别过头,双唇颤动。

“我如今就很好,不要担心。”

程宿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以后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许凝也鼻头一酸:“那我去考科举,你……”

“我知道你想让我呆在洛阳的。”

十指紧扣。

“京城来都来了。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他身体灼热滚烫,在她耳边呼气。

“我的心,很疼很疼。”程宿抽泣着。

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让她感受剧烈的心跳。

许凝咬唇低下头。

第二日清晨。

程宿向二人告别,翻身上马,扬鞭离去。

马厩里的胭脂发出一声哀鸣。

许凝扶着大门,怔怔地看天空中飘落的细雪。

卢象昇在背后叹气:“回来吧。”

吃完早饭,许凝尴尬地跟卢象昇说:“我去教会,继续画图纸。”

卢象昇沉默着点头,目光扫过她手腕上的一圈红痕。

从林府回来那日以后,林从周花了大概七天时间,再次给她细致地讲解了一遍工程制图。还时不时去教会给她带来各式各样的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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