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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恸哭记+番外(48)
作者:桃溪花阴 阅读记录
“有话直说,不必恭维。”程宿冷冷道。
“直说倒也无妨,”他粲然一笑,“请总兵大人禀请袁大巡抚,将这军权移交给在下几天,在下好深入了解下这宁远重镇。”
“你说什么!”程宿一脚踢翻炭盆。
“不多,五日可否?”
听到此话,程宿气急反笑。
他平生最厌恶的人,除了税吏就是太监。
电光火石之间,一柄利刃已经抵上那瘦太监的喉咙,直逼得他屈膝跪了下去。
程宿声音狠厉:“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那人看着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刀愣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笑容。
“大人这刀是女子送的吧?”
程宿手指一颤。
那太监轻轻伏在他的耳边,声音近乎嘤咛,程宿却字字听得清清楚楚。
“那姑娘,听话得很。”
他脸上流露出淫猥回味的笑容。
京城卢府内。
晶莹的冰凌一串串结在檐下,天色尚早。
许凝回想着昨夜——
昨夜她在林府呆到半夜,出门时看到卢象昇牵着胭脂守在门口。
原来他一直跟到这里,许凝心中涌出暖流。
月色与雪色皎洁,他身着一身黑袍负手而立,仍是那般沉峻威严。
他声音深沉:“他们对你可有不利?”
许凝咬唇低头:“并没有。那日的图纸我画错了,今日林主事教我怎么画,一直忙到现在。”
她绽开笑颜:“哥,我们回家。”
一声鸟叫啼破了天光。
许凝坐在窗前,桌子上摆放着《昭明文选》,但她总也沉不下心,脑子里一遍遍回放林从周的话。
卢象昇仍然早起练刀,她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叹气。
林主事说得也许是对的,这样好的人,不应该英年早逝。
刀风肃杀刚猛,吹得丁香树上的雪簌簌落下。
但长刀突然重重落地,他捂紧了胸口跪倒。
许凝慌忙冲出屋门:“哥,你怎么了?”
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手指也因为痛苦扭曲着。
许凝吓得将他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颤声呼唤。
他艰难张口:“……药……在我枕下。”随即昏死过去。
卢象昇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天色暗沉,北风呼啸。
他从床上爬起来,头痛欲裂。许凝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桌子上是放凉了的半碗汤药。
卢象昇皱眉,轻轻拉起被角给她盖上。他盯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和指尖,还有呼出的雾气。
不知是不是被发觉了,她骤然惊醒,睁着惺忪的睡眼看卢象昇,手已经下意识地要去拿那碗汤药。
“你终于醒了!”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吓杀我了……”
卢象昇苦笑着轻拍她的肩头:“没事……老毛病。”
“我以为你要没了……”许凝心有余悸,又哭又笑地抹着眼泪,又恨恨地骂:“那个老郎中好生奸佞!我让他下午留下来和我一起看着你,他偏要走!银子一分都没还我……”
卢象昇声音暗哑:“我本就无事,这病发得猛烈,去得也迅速。”
他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银子没了,我慢慢给你挣。”
窗外的雪渐渐下得大了。
许凝非要拿来自己的被子给他盖上:“我的被子厚,喝完了药,你就赶紧睡吧。”
她在他床下铺了草席,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卢象昇不解:“今夜你在这儿睡?”
她忧伤地盯着他:“我好怕你死了。”
半夜,卢象昇听见她含含糊糊的呓语,半句也听不清。
离她不过半尺,鼻尖充斥着她被子上淡淡的檀木香味。
他借着雪夜的月光,神色不明地看着她洁白的脖颈。
*
本章兵部尚书不是吕维祺,是因为大明实行两京制,南京北京各有一套六部的领导班子(但南京的一整套六部其实是清水衙门,为了保持祖制做个样子)
第40章 来访
这日清晨,晴朗无风,适逢卢象昇的休沐日。
昨夜他与许凝又核对账目直至半夜,二人都哈欠连天。
太阳无力地透过云层,院子里积雪有半尺多深。
书房里,卢象昇拿着本《皇明九边考》提问许凝:“我大明九边重镇,是为哪九边?”
许凝从容应对:“辽东、蓟州、宣府、大同、三关、榆林、宁夏、甘肃……”
“还差一个。”
“待我想想……”
“这还要想?”
“啪!”戒尺重重落下。
卢象昇神色阴沉:“最后一个是固原。这都记不住,如何匡扶社稷?”
许凝沮丧回答:“学生知错。”
万里长城东起山海关,西到嘉峪关,一共九座军事重镇,号称九边。这些重镇不仅是军事防御的前沿阵地,也是维护边疆稳定的重要屏障。
《皇明九边考》则是嘉靖年间著名学者魏焕所撰写的一部重要的边防军事地理著作,该书详细记载了明代九边重镇的建制沿革、战守防御及沿边各民族部落的内情。
方听得有人敲门,卢象昇起身:“我去看看。”
又转头盯住许凝:“今天讲《皇明九边考》第一卷 镇戍通考,你且翻开预习一番。”
大门徐徐打开,门外站着一位约年方二十的少年将军,牵着一匹威风凛凛的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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