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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恸哭记+番外(89)

作者:桃溪花阴 阅读记录


第75章 关公

八月的南京,本是暄夏沸腾似火,却细细地下起雨来。

密密麻麻的号舍里,坐满了远道而来的两万多考生。

许凝坐定,收敛了心神。

为了这天,她已经努力了太久。

抬眸望向号舍外,丝丝烟雨飘摇而下,恰似银珠落瓦,流苏挂檐。

她叹了口气,忍住肩头和小腹的剧痛,开始研墨。

拿到试题,纷繁的书仿佛在她眼前徐徐展开,许知章、荆玉公、邵夫子、李江陵和卢象昇的句句教导如在耳边。

我很幸运,有很多好老师。

她提笔蘸墨。

天光渐渐变暗,雨水淅沥滴落,溅在她低伏的脊背上,薄薄青衫洇湿一片。

江南贡院又称南京贡院、建康贡院,是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科举考场,中国南方地区开科取士之地,也是秦淮风光带重要组成部分。其规模之大、占地之广,居中国各省贡院之冠,创中国古代科举考场之最,仅有明一朝,全国就有半数以上官员出自江南贡院。

号舍在明远楼东部和西部,为士子考试食宿之所。号舍左右两壁砖墙在离地一二尺之间,砌出上、下两道砖托,以便在上面放置上、下层木板。

号舍充分体现了科举考试的公平,因为考生不论高低贵贱,不论家庭经济状况如何都可参加科举,科考不仅是考核成绩,也是考核考生的人品。

考生面前有一些考篮,是考生进考场时带进来的,里面装了一些干粮和考试用具如笔、墨、纸、砚等,但考生带的干粮必须切开,以防考生作弊。

雨水下了整整三日。

她叹了口气,轻轻吹了墨迹,叠好第一场的十页考卷,右上角“许衍”二字沾了水汽,洇开几缕墨色。

起身拉铃唤考官收卷时,恰逢考场暮鼓敲响。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鱼贯而出,她走出狭小的号舍,脚下一软,险些昏厥。

“公子小心!”

一双手扶住了她,许凝回头定睛一看,是吴梅村。

他身着朴素襕衫,眉眼沉静,气质淡然。

“前几日在游船上,公子还好好的,临到考试怎么伤成这样?”他看着她衣服上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面露不忍。

许凝只好撒谎:“会馆里遇到了盗贼,一番搏斗之下便如此了。”

“太猖狂了!公子可曾报官?”

许凝脸色苍白道:“无妨,考完要紧。”

回到会馆,许凝艰难地洗了澡,好好清理了伤口。

第二场考试又是三天,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有些烦躁地看着檐下如流苏一般的雨水。

心中默念,静以养心,敬以润身。

第三场考试的三天,竟是酷热的炎夏。

蝉鸣阵阵,闷热无风。

她不时听到隔壁考生痛苦的叹气,甚至还有不知何处的哭嚎。

肩上和腹中的伤口挨了含有盐分的汗水,愈发痛楚万分。

许凝写字的笔有些颤抖。

再忍一忍。

终于写完了十八页纸,她剧烈地痉挛起来。

钻心的痛,终于穿破了理智的防线。

起身拉铃。

收卷之后,她颓然地半躺在木板之上,静静等待剧痛的余波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象晋冲进她的号舍,背起几乎丧失了意识的她。

许凝在他耳边嘤咛:“给我……找个医生吧。”

棘围之外,贡院的提调公署公门大开,杨陆凯与顾显正等着他们。

杨陆凯不由分说地接过了她。

象晋心急如焚,“她快不行了!咱们得快找个郎中!”

三人匆匆赶回会馆,恰巧会馆门口就有一位摆着摊子的郎中。

象晋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几乎要给他跪下:“求郎中救救我家公子!”

这医者年龄不大,但气定神闲。

杨陆凯怀里抱着许凝,几乎已经气息奄奄。

这郎中看了舌脉,揭开她肩头裹的布条,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冲进众人的鼻孔。

“湿毒蕴结,脓毒炽盛,再不处理,恐将入筋骨成痈。”

“如何医治?”

“刮骨。”

三人如遭雷击。

客房内,许凝神志不清,昏昏沉沉。

一双大手扶上她的肩头,轻轻揭开布条。

许凝被剧痛惊醒,额头又出了一层汗水。

她瞥了一眼郎中,瞪大了眼睛,声音嘶哑:“怎么……怎么是你?”

程宿轻轻叹气,他今日身穿月白色襕衫,倒确实像位医生。

他轻轻取下头上的四方平定巾,扬唇浅笑,“别叫,不然他们三人就要来抓我这个奸夫,还有你这个淫妇了。”

许凝恐惧得瑟缩起来。

他无奈地掏出一柄利刃,“你还真信。我再不救你,你就要死在金陵了。”

他俯下身来,盯着她泪水盈盈的眸子,语气轻佻。

“我见犹怜,其实也怪不得他。”

他缓缓地用酒抹了刀刃。

“不听话就罢了,每次都是不把命当命。”

他细细地挑开她的筋肉,“忍着点,这些脓溃只能清理掉。”

许凝痛得剜心,她甚至能听到刀刃在骨头上摩擦的声音。

门外的三人也都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沙沙声,个个汗流浃背。

程宿面露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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