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暂馥郁过后,这感情被酝酿成绵长的芬芳,像是她在玄凰地窖里偷喝的酒。
“不同的味道。”暝暝开口评价,玄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小蛇妖,你还没长大呢。”
玄凰没等来暝暝长大,玄商却渐渐大了,他被城里的先生看中要去更高的学堂,学习更多的知识。
这时候即将迎来冬日,玄商离开后,暝暝在食物里摄取的情感似乎少了些什么,她逐渐感到饥饿。
在冬日来临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她靠在玄凰头边睡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饥饿。
很可怕,一旦品尝了更加美味的食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食欲会愈发强烈,似乎需要更加美味、更多的食物来满足她。
她的欲望果然是没有底线的。
暝暝几乎被食欲支配,意识朦胧中竟然朝玄凰长大了嘴巴。
但在即将把玄凰脖颈咬断之前,她再次惊醒过来,利齿悬在玄凰脆弱的脖颈上。
玄凰醒了,暝暝与她对视,绷直了自己的尾巴尖才将自己牙齿收了回去。
醒来的玄凰静静地看着暝暝,她似乎感觉到了即将来临的死亡,所以自言自语说这些话怀念她的亡夫。
“他死在山里的老虎口中——为了保护我,他死了,我拼着命把那头老虎杀死,拖着老虎尸体回了村子,他们说我一个女子没有能力把一头老虎杀了,是我觊觎丈夫的财产,所以在他与老虎搏命之后把受伤的他杀了,带着死虎回去掩盖我的罪行。”
“我带着死虎离开了,他们打着火把在山林里追我,我为了躲避追捕,钻进老虎暖烘烘血淋淋的肚子里,钻进杀死他的野兽身体里——那一刻,我好像也成为杀了他的野兽。”
“我彻底离开原来的村子,来到了这里,生下玄商,原来那个村子里的人最后被几乎要成妖的一群恶虎围攻,他们都死了。”
暝暝在这一瞬间感觉到玄凰身上涌出的复杂情感,她张口朝虚空咬去,短暂的满足让她的食欲暂时平息。
她嘶嘶伸舌,平静地看着玄凰,没有再动口,但眼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强烈食欲,这是一种原始纯粹的看猎物的眼神。
“我可以杀了恶虎,但杀不了你,只要你想,你可以把整个村子毁了。”
从见到暝暝的第一刻起,玄凰就知道这蛇妖是他们人类无可匹敌的存在。
但她不惧怕她,在玄凰眼中,暝暝更像一位小姑娘,如果她的爱人还在,他们应当也会有这么一位女儿。
“为什么不吃我呢?”玄凰问暝暝为什么还没动口。
暝暝困惑地低下脑袋:“秋收的时候,农户会把收来的粮食留下一部分,来年留下的种子可以继续生根发芽……”
“你在豢养我们?”玄凰问。
“不是豢养,人类身上有一种……似乎没有尽头、源源不绝的东西,是感情吗?”暝暝的舌头探了探。
“我放任我的食欲膨胀,天地都会被我吃了,若是我身边就剩下一片虚空,我又该吃什么呢?”
“我追求的应该是一种终极的食物,它可以满足我无限膨胀的食欲,又或者是一把锁……锁着我的身体,抑制这种欲望。”
“你想为人?”玄凰惊讶。
“当蛇就很好。”暝暝的尾巴缠绕在玄凰手臂上,她低头,用ῳ*睡意掩饰食欲,“冬天来了,玄凰,我该回去山里睡觉了。”
暝暝回到山上自己的巢穴里,她将身子蜷缩起来,脑袋埋进缠绕的身体之间。
她困了,这一觉很长,但对于她来说,又仿佛眨眼一瞬。
醒过来的她想要回去找玄凰,爬出山洞,只看到白雪覆盖远山,原来的村子还在。
那里会有农田、房屋,傍晚时分会有炊烟升起。
但这一次,暝暝望向那里,看到了围栏上缠绕着的白绫,还有火焰灼烧的声音。
一觉醒来,她的身形变大许多,她的修炼在睡梦中就已经完成,之前吃下去的食物化作修为与力量,她得到暂时的饱腹,也恢复了正常行动。
暝暝朝村子爬去,在靠近的时候,村庄炮塔上守着村民朝她投来了利箭,它们落在暝暝坚不可摧的蛇鳞上。
暝暝若无其事地甩了甩脑袋朝村子里走去,她希望看到原来的那位小男孩与强壮的母亲。
但这个时候,有一位佝偻着背的白发老人拄着拐杖来了村口,他看向暝暝。
——她还戴着玄商之前送给她的、小小的粉红色围巾。
以前的围巾能把她整个人包起来,但现在只堪堪裹住了她身子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