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136)
裴允望着江玦离去的方向,神色渐渐沉重。倏尔,转过脸来对一众天桑人说:“愣着做什么,去追啊。”
繆妙立刻收了眼泪,从地上爬起,御剑追寻江玦而去。
是时长安宫,永安门。
寒霜剑断,罗青冥冷笑:“燕扶正还真是吝啬,像姒容仙子这般的仙尊,都不配用雪君白灵吗!”
姒容脸色骤变,怒道:“魔头,你们火烧我长生门,毁去四大灵源,夺走雪君和白灵,还敢出言不逊。”
青玄枪扫荡着风雪,化成飓风扑向姒容,姒容失了寒霜剑,又受了伤,渐渐不能抵抗。
待飓风散去,罗青冥已经不见踪影。
姒容站在深境前,一时不能理解罗青冥的意图。难道他此行前来只为了护送李灵溪吗李灵溪成功进入深境,他便不再恋战,朝着南方逃遁。
南边,紫微殿,江武!
姒容心口一紧,疾步奔向紫微殿,转瞬便消失在永安门内。
第62章 正邪两立
长安宫乱作一团,深境依旧静谧美好。
李灵溪信步穿过桃林,来到金乌跟前,双手结魔印,缓缓引金乌入体。
天顶金光闪闪,流萤环绕着她飞舞。金乌残存在这世间的唯一一缕神力逐渐向她飘来,仿佛天生就与她是一体。
林风剧烈,深境隐隐有崩塌之势。伴随着比骨灼更重几分的疼痛,金系内丹开始合聚。
世上并无纯粹的好事,譬如此时,金乌入体正给李灵溪带来折磨。她蜷缩着身体,灼烧感疼得她以为自己要死了。腹内孩子也不安分,她一阵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半晌过去,疼痛逐渐消散,她试着凝起灵力。浅金光芒虽然还很微弱,但她确定碎裂至全身各处的内丹已经成功聚合。
这是她母亲濒死之际,用尽力气剖心引渡的内丹。那年她七岁,如山岳般高大的男人一步步向她逼近,逼她说出长生诀剑谱的下落。她说我不知道,男人便手起掌落,想要她的命。
母亲的内丹替她挡了这一掌,但内丹从此碎裂,分散在她身上,引发一次又一次让她痛不欲生的骨灼。多年来,她无数次午夜梦回那场大火,惊醒时总陷入身心灼烧。她闻到焦尸的气味,看见雾蓝仙袍消失于火海。天是烧红的铁块,地是漆黑的火石,人是捆扎好的干柴,火苗一到,便成了暗夜里燃烧的一丛焰。
金丹合,骨灼灭。
她等这一天太久了,有些人也活得太久了。
深境猛烈摇晃,顷刻地动山摇,赤翎结界彻底破裂。李灵溪一步步走出深境之门,软履踏入洁白雪地中。
她衣裙浅淡,像落霞托着云宫仙子。可她身后崩塌的金乌神印让人无法忽略,便是再姣美温柔的一张脸,此刻也是凶神恶煞。
“她把金乌劫走了!”
“金乌移位!快,快去禀报掌门!”
前来支援的凤箫弟子面如土色,犹豫着不敢向前,仿佛见到人间修罗。李灵溪拂袖打倒几个阻拦她的修士,准备御剑离开。
高台之上,燕辞秋愤恨不已。
“沈烟烟,你竟然骗我,骗了我们所有人!”
李灵溪回首眺望,目光定于年轻的少主脸上,唇边挑起一抹蔑视的笑:“燕少主,谁让你轻信魔女呢。”
燕辞秋拉开猎日弓,簌簌地六枚凤羽箭同时袭来。银蝶弦飞向高阁,凤箫弟子登时恐慌不已。李灵溪有一瞬间的犹豫,只这一瞬间,银蝶弦就被横云裂狠狠斩断。
李灵溪猛地回头,青丝随风飞扬。
江玦御剑在天,像一尊悲天悯人的神像,看似神色如常,实则从唇角到眸光都泛着冰石一般的冷。
他身上的新伤旧疾远远没到痊愈的程度,却能比所有人都更快赶到洛都,阻止李灵溪继续杀人。
“沈烟烟,你在做什么。”
他在李灵溪面前站稳,明知她的真名不是这沈烟烟,仍然抱着不死心的执着这样叫她。
李灵溪收了银蝶弦,闪着金光的银蝶在她身旁飞舞,魔气与灵气同时存在于她的指尖。
“要偷金乌的人是你,不是路平原,对吗!”
江玦前进一步,李灵溪就不自觉倒退一步,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桃花眼底彻底红透。
“烟罗圣女李灵溪,今日来劫取金乌。”说罢轻蔑地笑了,“不是偷。”
江玦仿佛从未认识过她。
烟罗圣女一向神秘,有人传她青面獠牙,阴森可怖,也有人传她柳眉云发,窈窕动人。但修界没有人亲眼见过她,只知她是罗青冥一手教出来的魔女,狠辣又无情。
而江玦的妻子虽也是魔修,但她会听江玦的话,愿意克制滥杀冲动,答应去列山宗洗魔气,重走仙道坦途。她总是眨着漂亮的眼睛看江玦,主动抱他、吻他,喜欢牵他一只衣袖,撒娇说讨厌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