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将离(137)
她说她是被迫走入魔道。
如今她抢走金乌,让深境崩塌。
其实李灵溪的骗术并不高明,江玦也不是愚蠢至极。江玦只是自大到以为自己可以改变沈烟烟,改变这十几年的耳濡目染。
江玦说:“此时此刻,我都还相信你。”
李灵溪讥讽道:“江玦,你信我什么!”
这话无疑是在诛江玦的心,他的信任不仅让自己付出代价,还牵连许多无辜的人,甚至可能是四方下界的全部生灵。
深境要崩塌了,妖王遗留的妖气会向四面八万溢出,妖邪将像得了灌溉的种子一样,疯狂地破土而出,造下一桩桩杀孽。四大仙门可以诛杀妖邪,但不能立刻赶到每一个城镇和村庄。
江玦再往前一步,李灵溪举起惊蛰防卫。
他说:“我信你,因为沈烟烟……”
李灵溪能忍受切肤之痛,忍受不了江玦拿话语诛她的心。她本能驳斥,是对江玦的反击,也是对自己的重新认定。
“没有沈烟烟!都是假的,是我装出来骗你的。洛都掷花是为了接近你,同州破阵是为了逼路平原现身,九畹村救人是为了得到瑶果,我的任何善举都是为了……为了讨你欢心。
“而我讨你欢心,只是为了要一个孩子。她在我的肚子里,我就能开深境之门,引金乌入体,获得金乌的神力。二殿下,若不是太子死得太突然,我未必会跟你虚情假意。”
江玦离金乌太近了,即使金乌离开深境之后神力大减,他依然受到影响。又或许因为沈烟烟的每句话都命中要害,他当真心痛难忍。
若不是太子死得太突然,沈烟烟要如何
江怀远毕竟也是江昖的后代,与江玦没什么两样。甚至,相比之下江怀远还更好骗。
假使绉虞没有魔化,宫变从未发生,沈烟烟就会委身江怀远,与他做那些,益州竹院发生的事。
江玦快疯了,他甚至开始庆幸血亲的早亡,随后狠狠唾骂自己失却道心。唾骂完毕,他还是忍不住想幸好,情愿是他自己受骗,绝不可以是别人。
李灵溪定住心神,不再后退,江玦还在往前走着,向李灵溪的小雪剑尖。对峙的巅峰,李灵溪反手收回小雪,召出惊蛰对着江玦。
江玦说:“是么,若江怀远没死,我没来洛都,你利用的就是江怀远,不是我。可是沈烟烟,我情愿还是我。”
距离越来越近,江玦勾唇笑了一笑,与以往的每一次笑没什么不同。于李灵溪而言,这熟悉到令她恍惚的温柔是一种武器,宛如春水凝结的冰刀,无声无息就能要了她的命。
她竭力抵抗,试图忽视。
“听闻烟罗圣女的魔剑名为惊蛰,而我陪你取得小雪那天,岁聿云暮,恰逢小雪。”
小雪扶苏镇,蜜糖糍粑化在唇舌,不喜甜的两个人分享同一份甜。
江玦不怕死似的撞上魔剑,李灵溪忍着没收回手,任由惊蛰刺破江玦的雪色袍子,再近一寸就能刺入皮肉。
“对着我的心脏,挖出我的内丹罢。”江玦握我上惊蛰,手掌被割破流血,“我替金乌镇守深境,趁现在妖邪尚未出世,李灵溪,请你救我子民。”
李灵溪听到他叫这个名字,手又轻微颤抖起来,冷眼骂道:“你的内丹有什么用,不过一个仙门弟子的全部修为而已!”
江玦想对她解释,惊蛰却真的刺穿了他的胸口。李灵溪急于向自己证明一些事情,但在看到江玦流血的瞬间,她又猝然停顿,不肯再进一步。
血染金边雪袍,正是他们在洛都初见那天,江玦穿的那件。
李灵溪不由自主地流泪,脸颊温热一片。
江玦蹙眉道:“烟烟,别哭。”
李灵溪没有理由哭,她该高兴,今日所有皆是她主动追求,她大事已成。接下来只要好好养伤,她就能在试炼会杀了路平原,当上魔宗圣主。
江玦而已,一场幻梦而已。
李灵溪突然释出魔气,顺着惊蛰袭向江玦,江玦没有躲避。
此时大雪纷飞,地上滴着鲜血,天上有锦衣仙人穿破云层俯冲而下,用羽扇打掉李灵溪的魔剑,带江玦急速后退。
裴允、繆妙和木清呈等人也来了,过不多时,燕扶正带着凤箫门长老赶到,把李灵溪团团围住。魔女孤立无援,环视一周仍然毫无惧色。
木清呈给江玦施止血咒,暂时止住心口流血,苏无涯率领众修士支起护境结界。
燕扶正对李灵溪举剑,威喝道:“大胆魔女,竟敢擅闯深境抢夺金乌,本尊今日就要将你剖心放血,让镇国神器归位!”
李灵溪提剑防备,燕扶正掠地飞过去斩向她,两人粗暴过了几招。
巨鹿重剑指着李灵溪的胸口,被一道金色灵流猛然挡回。魔女胸前衣襟被挑开,属于江玦的琼华佩明晃晃挂在她脖子上,修士们不由得震惊失色,忘了要攻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