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灾+番外(270)
哨兵西装革履,端着酒杯互相吹捧。
尽管大家都尽力不去触霉头,可吃了败仗的三人只有尼克还维持着基本的体面。加西亚已经喝醉了,晃晃悠悠地哪儿吵就往哪儿凑;莱顿正坐在一旁生闷气,那个疑似线人的新哨兵蹲在一边不敢吭声,看样子是被骂过了,抬头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但这三个人微妙的情绪都被淹没在“庆功”的噱头中,在旁人端着酒杯的谈笑风生里显得渺小至极。
祁连四下看了一圈,没有萧山雪。
这种场合莫林不可能允许他缺席,何况他饿了那么久,估计是找个什么地方藏起来悄悄吃东西去了。
他摸出烟盒,里边只剩最后一支了,他决定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给接下来的几小时虚与委蛇做好准备。他知道吸烟不好,但似乎只有尼古丁才能让他平静下来,放掉满肚子的焦虑和烦躁,变成一块铁板。
逃生通道的铁门掩着,祁连提前踩点时知道那后边的楼梯间里有一扇不小的窗户。他捏着打火机,大门伴着上楼的脚步和点烟的咔哒声缓缓合上。缭绕的烟雾好似把寒风带进楼道,散去之后祁连却站在原地。
他在他的窗口看到了萧山雪。
两个人一高一低对视了片刻,警惕久久不能消散,得确认好门后有没有人、窗外有没有狙击枪才好。片刻后萧山雪轻轻呼了口气靠在窗框上,手上罕见地没有镣铐,最后一丝夕阳垫在他背后,伤疤就不再那么明显。
楼梯间安静极了。
祁连倚墙,叼着烟没再靠近,任凭它袅袅燃着,风会把烟雾吹向远方,剩下两个人的疲惫和宁静。伪装是摘不掉的,但那些在彼此面前总是决堤的脆弱不知何时学会了沉寂。
萧山雪的嗓音比起考核的时候润了点,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也退了八九分。但他不再那么轻盈,他被人命压得喘不过气。
“好久不见。”他说。
祁连低声问:“好些了吗?”
“嗯,没事的。”
“约瑟夫他们?”
“没再刁难,放心。”
“……天气湿冷,多当心些。”
两人声音很小,连声控灯都没有打开。
萧山雪似乎听多了这种话,熟稔地勾起嘴角,这是个祁连陌生的安抚表情:“没有,多亏你。”
“那,小孩们呢?”
几乎是一瞬间,萧山雪脸上伪装的成熟就变成了拙劣的借口。他定定地看着祁连,像是另一个被拆穿了谎言的孩子。
“……零七死了,十一重伤不治,本来大家都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结果,”窗户没关,萧山雪抱了抱手臂,侧过脸,半张脸化在光里,“比预期好得多,两个人换小泉,大家都能多活一会儿。”
“……对不起。”
萧山雪说:“你尽力了,不是你的错。”
“他们都是我抓进来的,我也有责任。”
萧山雪没回答,抿着嘴立在那里,久久才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
哭是多么奢侈的东西。
“我……我想抽烟了。”
祁连没有回应,慢慢地朝他靠近。
萧山雪嘴唇颤抖,哽咽着说:“我不知道怎么办,他们,他们还那么小,零七才十三岁,我怎么能把他们送到战场上去……”
祁连身上带着厚重的烟草气息,跟他记忆里的祁连不同,可抚摸着他的爱意一模一样。
嘘——
“我知道。”
“我好难过……”萧山雪不敢叫他的名字,只能重复着说,“我真的……好难过啊……”
“我知道。”
祁连把他抱起来,让他站在自己的脚背上。萧山雪站不稳,祁连就紧紧拥着他,夹着烟的手绕过后脑勺。
“我想抽烟了……”
祁连抱着他,吸了一口烧到尽头的烟,含在嘴里,然后在窗台上按灭了烟头,扶着他的脑袋接了个温热的吻。
他把烟渡了过去。
白色的雾气缓缓逸散,萧山雪不会过肺,呛得抓着祁连手臂咳嗽出来。他安静下来才发现祁连一直在拍他的后背,后知后觉自己又被当做了稚子,一个边哭边撑着屏障的倒霉孩子,还把声控灯咳亮了。
但他垂首抵着祁连的肩膀,陷在那个拥抱里,任性地与他的气息融为一体,沉溺在祁连在他颊侧额头细碎缓慢的亲吻,直到重回昏暗。
“很快就过去了,”祁连说,“相信我。”
萧山雪点头。
“我们不再孤立无援了,你不是孤军奋战,我也不是。几年前我就能跟莫林单兵打平手了,对不对?我们会活着回去的,相信我。”
祁连的语气一样有些陌生。他除了爱意,从未这样笃定地说过什么。
萧山雪骤然意识到,在他眼里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乖巧的球球,更是他能全心依靠的战友;而这个在灰色地带走了这么久钢丝的人,也从来不只是过分护短敏感脆弱的男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