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不遇王君(44)
风音低头擦了擦眼泪,犹豫道,“是当日王君所受的穿胸一剑,落下的病症。”薛景衍手中的帕子掉在地面上,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谢经年沉寂的面孔,片刻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沈无书赶来时,暮色四合。
他从马上跳下来便随着引路的下人直奔那间卧房,这一路栉风破雪,积了满腔的寒冷空气,逼的他一直咳嗽。
一踏进那间房,满眼都是跪着的大夫,萧云迟一张脸冷到了极点,站在他们中间胸口剧烈的起伏,“庸医!都给我滚!”
众人于是仓皇四散。萧云迟整个人都在打颤,耳边还是那些给谢经年诊过脉来回话的大夫的声音,什么灯尽油枯,什么五脏俱损,药石难挽……怎么可能!
忽然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惊醒一般抬起头来,见面前正是姗姗来迟的沈无书,头发与肩膀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雪。
“无书……你来了……”萧云迟一开口,沙哑的声音里已然带了哭腔。
“冷静。”沈无书捏了捏他的肩,望着他的目光柔软而坚定。
得到他这样一个眼神,萧云迟一颗心终于有了半分安定。沈无书疾步走向里面,见灯火憧憧里,薛景衍发髻散乱,脸色惨白,动也不动地半抱着谢经年,无声无息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沈无书皱了眉,他走上前去想要试探谢经年的脉象,甫一伸手,方才还失了魂魄一般的人竟猛然重重一掌向他打了过来,沈无书毫无戒备,若挨下这一掌只怕要受重伤。
还好跟着他后面的萧云迟手疾眼快,一把将他往后揽进自己怀里。薛景衍抬起头望着他们,低声道,“你们要害阿离,我杀了你们。”“自始至终,害阿离的都是你!”萧云迟本就对他方才出手要伤沈无书怒气陡生,此刻听他这样讲话更是怒火中烧。
沈无书却一眼发现了薛景衍已经赤红的双眼蒙了一层血雾,这是人在极度恐慌或隐忍下眼中细小的血管破裂积血,到了这种程度,只怕意识都已经不甚清晰了。
“崇王,你清醒些,我是大夫,让我看看阿离,让我来救他。”沈无书轻声安抚他,从萧云迟身边小心地向他走过去。
“还活着吗?”薛景衍闻言,望着他低声问道,“阿离还活着吗?”
“是。”沈无书对他坚定地点头,“阿离现在还是有气息的,你把他交给我,让我来救他。”
“崇王,你冷静下来,阿离他需要你。你在南境时,他生死一线都因为惦念着你撑了下来,这一次,你也要好好的等他。”沈无书轻轻握住薛景衍冰凉的手,趁他精神一松懈,立刻将一颗化瘀清心丹喂进了他喉咙里。
一番周折,沈无书终于能够触碰到谢经年。他将固气的参片让谢经年含住,立刻拂开后者如墨的头发,在他冰凉纤细的脖颈上试了一下。
苍白的肌肤上有两颗极小的红点,是那两根针还在谢经年体内。再不及时拔出只怕会随着血液游走进经脉甚至心脏里。
萧云迟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在谢经年脖颈后流连片刻,两根银针便被拔了出来,针离体的刹那,原本昏迷中的人极轻微地发出了一声痛哼。
“这是……”萧云迟不可置信地问。沈无书目光落在手中纤细的针上,低声回答道,“是我刺进去的,只有这样,他才能视线清明,行动自如。”
萧云迟额角抽搐,他上前扳过沈无书肩膀让他与自己对视,呼吸沉重。
薛景衍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方才听到沈无书的话已经觉得云里雾里,再望着这两人的模样更是心惊胆战。
“你不知道吗?这么做是在加速消减他的性命,更何况针在那里扎下去,无时无刻不在疼痛,你不知道吗?”萧云迟声音沉痛,千机阁素擅制药,他自己虽不治病医人,可对于医却还是略知一二的。
银针刺在这样的位置,虽能在短时间积聚精神与内力,但反噬却极大。谢经年这样的身体,如何承受的住?
沈无书被他的手掌捏的肩膀发疼,他抬眸看着萧云迟,缓缓道,“我知道。”
第37章
萧云迟的瞳孔剧烈颤抖。
也就是一瞬间,一声亮响,沈无书被萧云迟一巴掌打得摔在地上,他的一边脸已经完全麻木失了知觉,紧接着蔓延过烈火灼过的剧痛。
薛景衍方才意识清明,见此状况又如坠云雾。
他其实对眼前这两个人的纠葛并没有兴趣,只是在此境地,也不得不察颜观色。
萧云迟的掌心都在发麻,后知后觉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沈无书倒地的一刹那,他就后悔了,此刻心中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他吞吞吐吐,始终没能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