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不遇王君(45)
最终沈无书抬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迹,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不说话,也不去看萧云迟,只是又回到了谢经年身边,查看后者的状况。
薛景衍也过来,半抱起谢经年让沈无书看他胸口始终没能好好愈合的剑伤。
“三月有余了,伤口一直没能长好……”薛景衍说起来仍然觉得心悸,“是何缘故?”
沈无书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处伤,闻言抬头轻飘飘瞥了他一眼,“三个多月,近百天,你都没有请大夫好生替他治一治,如今倒着急了。还是这么久以来,你根本就未曾发现过?”
沈无书左脸颊微微红肿着,目光却十分冷。
薛景衍看着他,终于记起他出发去南境的那一日,在栖月阁中,他撞见的人就是眼前这一位。
那时沈无书就已经坦承自己是大夫,谢经年也是这么说,可他却失望又怀疑,转身离开,丝毫没有去想谢经年为什么请了大夫。
追影递过来沈无书的药箱帮他打开,后者微微蹙着眉尖,从当中取了一个瓷瓶,在谢经年的伤口上倒了一些青色的药粉包扎好。
“血气不足,神思郁郁不得疏解,自然是好的慢。”沈无书也不去看薛景衍此时的神情,只自顾自地说道,“你当初若多顾惜他半分,他也不至如此。”
薛景衍低下头,望着谢经年昏睡中还皱着的眉心头一痛,他沉默了片刻,复又问道“方才你从他后颈上拔出的针……”
“他的眼睛看不清,内力也涣散了,只有扎下那两根针,他才能换来两天视线清明精神凝聚去救你,这两天,是用他往后的许多天换来的。”沈无书的声音比夜色还凉。站在原地的萧云迟默默侧过了脸。
薛景衍睁圆了眼睛,短短几句话,他怎么也听不懂,“什么叫眼睛看不清?内力涣散?……用许多天换两天,又是何意?”他喃喃地问,觉得耳边轰鸣,“他好好的,怎么会如此……”
沈无书看了他一眼,哂笑道,“好好的?崇王殿下,他真的是好好的吗?你与他独处的这一日,他怕是剧痛难忍,连身体里的血都快吐光了吧。”
薛景衍开始颤栗,先是从抱着谢经年的手,到最后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他想说些什么,嘴唇却哆哆嗦嗦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觉得自己头顶仿佛被什么漆黑的巨物压下来,阴沉沉的令人窒息。
沈无书却还不肯住口,他从胸口摸出一枚纤长的绒盒打开来,里面装的是一支颜色温润的白玉簪子。他举到薛景衍面前,笑意苍凉地看着薛景衍,“他快死了,你知道吗?”
“……你……你胡说……”薛景衍盯着那支玉簪,艰难地呼吸着。
“这是他的心爱之物,他原本是要带着这支簪子离开栖月阁,找个地方悄悄等死的,不想你困在了南境,还要他再拿残存的性命去换你平安。”
薛景衍喉咙里都是血腥气,眼前的玉簪,他自然是识得的,那是从前他亲手打磨送给谢经年,后者珍视异常,自己故意气他要他转赠云冀,他甚至编出玉簪丢失的拙劣谎言。
“你胡说,我和他之间的纠葛恩怨还没有清算两契,他怎么会死?!”
“纠葛恩怨?清算两契?”这次说话的是迟迟没有言语动作的萧云迟,他一步步向薛景衍走近,指着后者怀中的人,沉声道,“你怀里的这个人,因你背叛长公主,为还养育之恩,在曌山生生受了她一剑——”
“你与皇帝,你们兄弟二人与勤王争权夺位,他为你们筹谋经营了多少?你的老师江之延暗地里背叛你,最后担下这份罪名受你搓磨的却是他谢经年!”
“你以为于侍郎和苏副将是怎么死的?南境官员的把柄又是谁细细搜罗交到皇帝与你手上的?当真是苍天庇佑你们吗?你看不到的地方,他为你呕心沥血了多少?”
“薛景衍,你以为他这是第一次危在旦夕地躺在这里吗——不久之前,就是你与你的侧君红烛高燃缱绻缠绵的新婚之夜,我从栖月阁将他救出来,他那时候也是这般,呼吸心跳都消散了,是沈无书拼尽一身修为才将他从黄泉路上抢了回来!”
“他就在你的眼皮底下,生生为你熬死了,你看不到吗?”
萧云迟怒极反笑,他将自己所知晓的桩桩件件说给他听,束缚起来的心此刻又痛又快,他就是要如此,他要薛景衍一生悔恨不得脱解,“你还要与他清算两契,薛景衍,你问问你自己,你欠他的,还的起吗?”
薛景衍艰难地喘息着,四周的空气似乎都被凝结起来,他难受的仿佛窒息,心脏却疼得像是要撕裂开来。萧云迟每说一句话,就如同放出了一支利羽,到此时,他早已是万箭攒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