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契約+番外(18)
「你逾举了。」
他的声音将我的苍白暴露,啊,我可以看见他的眼中除了愤怒之外,没有什么了,跃动的蓝色火焰,已经说明,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被任何女人玩弄,何况,还是以这样卑劣的手段,我明白,我已经找到他的死穴,我早让我自己知道,什么东西是永远不能碰触,而这死穴,他的伯爵夫人,永远会成为拉回我和他现实的桥梁,任何太过分的言行都会回归雇主与受雇者的关系。
音乐终了,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放开我的手,而于此同时,葛诺亚女侯爵已经迫不及待的接手,她将我拖进另一个痛苦的地狱,这比绝食四天而保持苗条更让人疯狂,她确实想把我逼疯,她要把我教育成一个高贵的淑女,不是脆弱歇斯底里的处女小姐,而是,优雅迷人,善于交际,世故的伯爵夫人。
我是如此痛恨这个头衔,就算只是一时的工作。
我想我开始期待晚上的冒险。
第6章 Vanity , the name is man.V
XIV.
一如我所想,到了夜晚的凯文有一种蛊惑的野性美,那样危险迷人。
我光裸着脚,让自己在暗中移动,避免发出任何惊扰沉睡中众人的声响。
塔楼在主城中心右侧,我摸索着冰冷的石墙,让赤裸的双脚习惯阶梯的冰冷才开始向上移动,光芒微弱的壁灯在黑暗中行成一个个小点,通往塔楼最高处尽头,我慢慢爬着,一边侧耳聆听,我不希望这时有任何出乎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这,这时,似乎是我的心理因素,我听见,那像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我僵直着身体贴在阴影中,脑中飞快的闪过无数借口,直到,那股冰冷的凉意透过我薄薄的睡袍,有某种奇异的感觉爬过我的背脊,我不能说那是一种催促的声音,那细微的,不仔细聆听几乎不能注意到,清脆的音乐声,它回响在我的前方,那一片黑暗之中,于是,突然间,我觉得一切都无关紧要,那是如此熟悉旋律,我以为我就要哭了,它诉说着我家乡的海水味,金黄色的朝阳,我的爱,以及我最后的梦,我以为我哭了,却没感觉到冰冷湿润的液体滑过脸颊,我挣扎向上走去,专注着聆听着那细小的音乐声,我知道,那像是亲人的呼喊,我的灵魂,我的骨髓,我的血中之血、肉中之躯,我在最黑暗的时刻听过它,它和一组管风琴交织成悲怆的乐章,它悼念着的是爱人的死亡,以及,活着的亡魂。
我立刻知道我在何时何地听过这样的旋律,它让我想起我的一部分,我与那个魔鬼打的交道,我和某人的约定,以及,我现在,将要独自揭发的谜底。
音乐声似乎停止,我让自己停在黑暗中,透过澄黄色的光晕,我的双眼适应这种黑暗,我看见,那些厚重的绒布窗帘,它们带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像是甲板的味道,腥红色,我认为它们是腥红色,我伸出手,碰了碰墙壁上那个破碎的镜子,它破碎的镜面不能照出我的脸,这里面只有扭曲的景象,我放下手,开始打量起充满灰尘的角落,这显示着,这里几乎很少有人活动,除了暗中的那扇门,它像是刻意要被我发现一样,伫立在那,我压抑着我血管中鼓鼓跳动的兴奋之情,轻轻扭开了锈蚀的门把,一股奇异的香味将我包裹。
我眨眨眼,开始不确定自己看到什么,那是──一幅极大的落地画。
金棕色的发披散在赤裸的颈肩,带笑的丰厚双唇,固执的鼻梁,如清晨大海般的蓝灰眼睛,那是,一个极俊美的女人。
我感觉我赤裸的脚像是灌了铅一样,她的蓝灰色眼珠正盯着我,不,应该说是,每一个入侵这块地盘的不速之客,那一瞬间,我是那么的无地自容,那么的后悔,我冒失的打扰了她,我轻轻的退了一步,我扣上身后的门,然后,恭敬的行礼,并请她原谅我的不告而入,我抬起头的时候,她蓝灰色的眼告诉我,她已经原谅了我,当然也可能只是我心理因素作祟。
我注意到那排书架,整齐的书中,唯一的几本却歪斜的放着,有人动过这个部份,我抽出那几本,快速的翻阅,那是一本厚厚的家族谱,一本传说故事,一本硬皮的古老苏格兰歌谣集,以及数张泛黄的纸,上面有着孩童般的涂鸦,一口三排利牙,头上犄角倒钩如蟹,一只口中冒烟的人形大海怪,它让我想起我的野蛮小公主的创意,我带着笑意,直到把它们翻过面,无预期的,那张脸撞近我的眼中,比深蓝色还要幽深,比翠绿山林还要忧郁,那双眼,高耸的颧骨,灰白色的头发垂落额间,削瘦面颊,那是一个苍白的少年,像是拼图一样,我屏住呼吸,把它们拼成我以为的那样,九张图纸在地上安静的躺着,我必须用力咬住嘴唇才不会大叫出声,我强迫自己看着那张拼凑而成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