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契約+番外(29)
我并不奢求任何多余拥抱之外的东西。
突兀的,轻轻笑声,他的脸凑得很近,就在我眼前几寸,他的气息喷在我脸上,就像那个早晨。我眨眨眼,看他慢条斯理的伸出手,拨开我额上的发,曾经也有人这样在冰冷的雨夜及浓浊的酒味中,以极近的距离靠近我的心脏,但是他和那个人不同,我确实知道这一点,那个人,那个魔鬼,我不自觉拿他们比较,他会不会成为另一个魔鬼。
突然间觉得疲惫,在胃部最后一次的抽痛后,巨大的疼痛从我的脸颊上蔓延到颈部,他的手,他大力的掐着我的脸颊,我看着他毫无歉意的笑,「做什么?」
也许我的语气不够凶狠。他竟然回答,「我看你要昏过去,想叫醒你而已。」
我打了个手势,叫他坐过来点,看他平静的脸上透漏着兴奋,把头凑过来,我狠狠的朝他不知死活的肩膀咬下,他哼了一声,便安静下来,任凭我处置。
我看着那片麦色的皮肉,突然饥饿起来,一声喘息,红色飙上我的视野,我张开嘴,却只听见嘶嘶叫声,啊,啊,我怎么啦。
那双手拉住了我,探进我的衣间,解开了我腰上的束缚,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让空气充斥我空洞的肺叶,我甚至不想张开眼睛,因为我终于找到坐在马车上的最舒适姿势,热气渗进我的毛孔,我扭着手挥赶那些奇怪的气息,听见一声低低的奇异声响,像是管风琴的低音与中音,更像是愉悦的笑声,我张开眼,对上他的眼睛,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看好戏的促狭笑容,我发觉他越来越爱笑,尤其在我面前,我模糊的感觉到,我的举动似乎能娱乐他。
我看进他眼里,以及和我一样的灵魂。
孤寂,当他询问我,是否也意味他深刻体认过这样的词汇?我想,他那么不顾一切的拥抱,也是一种惧怕。他把我与他记忆中的过往相迭。我从没有那么想观看一个人内心的黑暗记忆,但是无论我怎么碰触他,或是,他碰触我那只手,我都无法看见他的过去。
冷风灌进我和他之间,车门被打开了。
不由自主的,我看向那替我们摆脚垫的车夫。我听见抽气声,不是一声,然后是他面无表情的脸,以及泄露他真正心思的胸膛,以怪异的方式微微起伏,他觉得很有趣。意识到这一点,我看向自己,我的那件束腹被他扔在坐椅下方,衣着不整的我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而且是以可怕的跨坐姿式。
「做什么?」
那个疯狂女侯爵的声音从静谧黑暗中传出,车夫急急关上门,我听见他支支吾吾的说,伯爵夫妇正在准备下车。
我没听见那个女人的回答,只感觉眼前的胸膛不断震动。
你故意这样做,我瞪着他粗犷的脸,以及大大的鼻子,手心发痒。他眼角微微上挑,惊心动魄的靠近我的耳朵,「亲爱的,我们该『准备』下车了,不是吗。伦敦,到了。」好戏要上演了。
是吗?
他兴奋的语气中隐藏着残忍,他情绪越是亢奋语句越是短洁,这些日子的相处我无可奈何的了解他不为人知的面貌,并且习惯他的存在。
我注视着他,碧绿眼瞳中赤色的眼廓,黑色的发阴翳突显狠戾的鹰勾鼻,毫无疑问,他已经完全准备好面对众人的面具,兽性的脸。
我从记忆中寻找能够与这张脸相配的表情,跟随着他步下马车。
II.
地毯很厚,吸取无数脚步声,我穿着别扭的高底鞋的脚跟疼痛。
下榻的高级旅店来往的客户似乎都是像我们这样正准备要参加社交季的优雅淑女绅士,或是,准备在这繁华喧闹的社会展露头角的少女少男,我铙富兴味的从窗口打量着喧嚣的店门口,欣赏那一张张脸孔上的各种情绪,并收藏到我的记忆之中,我所拥有的情绪太少,我不这么做,就会让我自己看起来像个死人,谁见过枯骨微笑?
尽管我却实如此。在这出戏剧里,我现在正扮演高雅世故,微笑时扇子搧呀搧的伯爵夫人,像是楼下那位带着一双儿女的贵妇,我要那样,把手优雅的搭在扇面上,让熏香手套的气味扶过我的皮肤,让可笑的羽毛坠饰装点我的发,让微笑迷惑心怀恶意的人,让冷淡的若即若离使人疯狂,这是我的剧本,以及形象。
叹口气,我转身看向镜子里的身影,那个身影太过矮小,所以必须穿着高底鞋增加身高上的优势,那张脸太过苍白,所以必须用化妆品改变气色,那瘦弱的身形,必须填塞泡棉才能显得丰满。这些必须在明天出门前完成,那位疯狂到严苛的女侯爵这样要求我。
我百无聊赖的捏着雪白的枕头,这是极度让人想沉睡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