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书逆夜·下下签(49)
“怎么?!”王太师却双目圆瞪,更加得寸进尺,“萧大人这就忍不住了吗?”
“你!”我方才因和公主交手劳了身子,加上怒火攻心,内伤复发,热血上涌,一口气几乎喘不上来。
“胡闹,”太子沉沉的声音传过来,“怎么,没等叛军兵临城下,已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吗?”
周围人方才撤下,纷纷道:“臣不敢。”
我想起先前为慕恒说的谎,一时间羞愤难当,不敢看太子一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萧大人,昨夜,桓王到底是怎么说的?”太子却问我。
“属下以性命起誓,小王爷说今日会将遗诏送来!”我急忙辩解。
“你与他朝夕相处几月,生死与共,他故意拖延之辞,你一丝一毫都未曾察觉?”太子语气依旧温和,这字句却如同割在我心上。
“我……”
“如今桓王手握遗诏,一旦东逃封邑与军队会师,反叛之势便成,”王太师见我词穷,更加咄咄逼人,“他早不离京,晚不离京,偏偏是见了你之后出逃,萧遥,你究竟……”
我怒气上涌,唰地一声抽出剑来,随即喉头一甜。
大约是我的眼神太过凶残,竟将他骇住了。
“本官现在,就将他,亲自追回来,”我咬着牙,盯着他一字一字将这话说出,已有温热的东西溢出嘴角,“活便见人,死便见尸,不擒桓王,誓不回宫!”
说罢,便罔顾太子的阻拦,大步朝我的马走去。
我一跃上马,扬起鞭子便朝宫外疾奔。恍惚听见后头乱哄哄的,似乎有手下试图跟上我,在后头喊:“头儿!”可惜我胯下这匹名驹奔霄,恐怕连太子的踏雪骓都追不上,遑论一般马匹,不消片刻,我已经远离人声。到了宫门口,侍卫见了奔霄便知是我,没敢阻拦,放我出去了。
奔霄是先皇赠予我,我从小养大的马儿。这马因在夜里也行走飞快而得名。夜间尚日行千里,白日更不消说。它跟我久了,极通人性,我急躁的时候,它从未有过丝毫懈怠。这次也是,它似乎能感到我的愤怒似的,跑得极快,不多时便穿过大半个京城,飞驰出门,再过一会儿,便赶上了方才城守派出去的追兵。
风声在耳旁呼啸,我十指紧握着缰绳,牙齿咬得发疼,一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慕恒,枉我信你。
逐渐,京城远了,城郊也远了,我进入往桓州走的必经之路,前方一片竹林。许久不见人,忽而听到遥远而急促的马蹄声。
“奔霄,追上他们。”不消动用马鞭,话音刚落,奔霄便嘶鸣一声,飞跑起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已经看见了那队人。
他们大约听见了声响,也正飞驰在路上。打眼一看,几个一袭黑衣的甲士围着个雪白丧衣的公子,不是慕恒又是谁?
我一发狠,用力夹了马肚子,奔霄会意,长嘶着向前方逼近。
马中龙凤的叫声自有霸气,几个黑衣甲士的坐骑听了这声,一下乱了阵脚停滞不前,瑟瑟发抖。慕恒的马虽是良驹,奈何被周围的马儿这么一逼,也被迫停了下来。我趁势走到近前,抽剑便直向那袭白衣冲去。
慕恒远远地望着我,而那群甲士瞬间将我包围,中间有人喊:“王爷快走!”他看着我,交待他们:“不可伤她性命。”听到手下应了,才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我冷笑一声。
来的路上,颠簸间我不知咽了多少口血,此时虽体力不支,仍抿紧了嘴,面无惧色地迎向这十来个人。
我认得他们,一个个都是慕恒的心腹。
“大胆反贼!”我松开马缰,就这么在马上同他们打斗。这些人见了我也不惧,反道:“这天下本应是我家王爷的,庶出之子,何以掌江山!”
“太子便是太子,正统便是正统。”我眼光一凛,那说话的人已命丧我剑下,一下从马上跌下去。
其余人也不惧,前赴后继地冲上来,我瞬间被包围,有腹背受敌之势。我笑了一声,前后左右,一一应对,大约是一口怒气撑着的缘故,这般不利之下,我仍能对付这些一等一的高手。温热的血液不停溅到我脸上,惨叫声环绕耳边,几柄剑一同刺过来,竟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振奋。
杀红了眼。
逐渐,地上的人愈来愈多,周围的人愈来愈少。我同身旁剩下的最后三个人死撑着,都有些不支,便下了马去打。
四周已然充满了血腥味。
我面前的是桓王府上的新任侍卫总管,以及他的两个心腹。从前多有交集,未料到此时竟落到你死我活的境地。
“祝朗,看在往日情分上,你现在放手,我便饶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