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笼罩了整个村庄时,人们犹自未觉。
除了人界之外,其他界的人的寿命一般都长达几百岁。老撒桑一向很浅眠,
今天他刚过完自己的二百五十岁生日,一想到白天人们为他庆生的热闹情景,就
翻来覆去地睡不著。索性披上外衣下了床,想出去走一走,方一推开门,他就惊
住了。未待反应过来,头颅早已不翼而飞,鲜血从断掉的脖子切面喷了出来,身
体直直向前扑倒,那颗一直滚动到了床底的头颅,脸上惊悸恐惧到了极点,扭曲
狰狞,极为可怖,然而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在临死的前一刻,他到底看见了什
麽。
一个宁静祥和的村庄,顷刻之间陷入死寂,成为一个永远不会有白天到来的
坟墓。而这种死亡的阴影,从某个村庄开始,一直延伸至整个村庄。
15迦罗是在殿外侍女的轻唤声中醒转的。
一直以来都是魔帝自己先起身,然後再传唤她们进去侍侯洗漱。今天反常地
没有声音,侍女也只能守在殿外不敢擅闯,眼见左大臣泽樗大人因为有要事禀告
已在外面徘徊许久,侍女这才不得不出声。
迦罗醒来,首先是盯著那个依然紧抱著他恬然安睡的人冷瞪了半晌,思索自
己为什麽昨夜没有把他踢下去还任由他大摇大摆地占据了自己的床。既然自己已
经醒了,那麽也没理由让他继续安逸下去。“起来。”
释雷打不动,恍若未闻。“起来。”依然没有反应,他不由拧起眉,想抓起
那人亲自扔下床去,手一触及那人的肩头,立即感觉到从衣料下面传递过来的不
寻常温度,这才注意到那人原本白皙俊雅的脸庞此刻已染上了一抹潮红,呼吸也
比平时要来得急促紊乱许多。
手不觉搭上他的额头,炽烫的热度几乎可以炙伤他的手。无波无感的紫眸飞
快掠过一丝异色,随即消逝。转身下了床,披上外袍,让侍女进来。“去浓华殿
把五彩石拿过来。”
五彩石是魔界一种能量之石,可以治疗伤病,这对於注重攻击术而绝少治疗
术的魔界来说尤为珍贵。看魔帝的样子又不似有伤,然而侍女不敢多想,应了一
声便赶紧去拿。匆匆一瞥,注意到纱帘之後似乎还躺著一个人,心中不由大奇,
素来不好女色,甚至可以说冷情的魔帝居然会招女子侍寝?如果传了出去,不知
会另多少心怀爱慕的女子伤心欲绝。
侍女很快将五彩石捧来了,迦罗一言不发地接过,将它置於昏睡的那人额头
上,微阖上眼,手心向下,在五彩石上平放著。
平凡无奇的石头顷刻间发出柔和的五色之光,淡淡的光芒为那人的容颜罩上
一层朦胧的不真实感。不久光芒褪却,人却依然昏迷著,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迦罗不由拧紧眉,抓起他的手腕,却什麽也探不到,这个人仿佛完全失去了
能量,体内一片空茫,一如迦罗在地牢里用灵识强行搜索他的记忆时的情景。没
有任何外来的物质能够治疗他的病,因为他的体质完全排斥。
手指微微一动,眼眸也随之张开,虽然因为高烧的缘故而有些迷茫,却在看
见床边的人那一瞬间便绽开了笑容。碧蓝色的眸子如湖水般倒映出迦罗的身影,
令他不由看得一怔。
“小御,你还是没有把我踢下床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释笑得很开心,
虽对著眼前的人说话,但明显逐渐涣散的视线里已经没有了焦距。“五彩石也没
有办法治疗你。”迦罗答非所问,却意外地没有冷眼瞪他,只盯住那张容颜若有
所思。
“哦,没关系,我的身体有自愈能力……”释牵起一抹虚弱的笑容,终究抵
不住困意而沈沈睡去。“再一天就会好了……”
看著那人沈睡时的安静宁和,与清醒时的聒噪难缠实在是天壤之别。魔帝的
脸上闪过一丝迷惑,随即又冷了下来,转身走出去。
早已在殿外等待许久的泽樗立即迎上去,向来沈稳的脸上此刻多了几分凝重。
“帝座,洳族被灭。”
16“什麽时候的事?”任迦罗如何处变不惊,在乍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不由
拧紧了优美的眉毛。“三天前,在西南界,一夜之间被杀得干干净净。”泽樗将
详细的资料奉上,神色同样凝重。“云炀呢?”迦罗问的是洳族的族长。“我们
接到求救信号赶过去之後,只有云炀的儿子云初还活著,想必是云炀临死前舍命
相护的。”父母为了子女,到底可以做到什麽地步,想起派去那里的人回来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