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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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姐姐别哭了,若是不成,我,我就以伴读的事情拖着,说不定,拖着拖着他就死了。”
“……反正我看他也快了。”
这已是九月初了,枫叶染红,群山之上一片火红。
这一日,赵大人照例来公主府讲学,下学之后,明珂却一个人呆坐在最后,无法挪动半步。
她们围过去一看,才发现她眼眶微红,下巴上正挂着一滴泪。
所谓何事,一看便知。
长乐公主搜肚刮肠,终于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拖着就是了,反正福王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去见阎王了。
王知微道:“若是陛下催促着早日完婚,又该怎么办?”
“那就称病?”周清棠思索一阵,大有破罐子破摔之势,“大不了出家!等改朝换代后再还俗就是了,总有办法躲过去。”
王知微称病多日,终于磨磨唧唧来了公主府。
只是,现在有更艰难凶险的事情在眼前,长乐公主也顾不上同她那笔不重要的陈年旧账。
李茵道:“若是不成,不如从福王处作为突破口,他开口请陛下收回成命,胜算也许更大些。”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若能抓住福王的罪证,这桩婚事,最终必定不了了之。
长乐公主思索片刻,“明日我入宫请安,先去探探父皇的口风,看还有没有回寰的余地。”
“若是没有,我们就一起去求太后,她老人家最看不过这种事情,一定会帮我们的。”
第40章 伴读(四) 大步流星,朝李茵而来。……
九月初三, 天高云淡。
长乐公主入宫给陛下请安后,本想旁敲侧击问一问福王与明珂的婚事。
可她还没开口,陛下坐在龙椅上, 就露出极困倦疲惫的神色。
他咳了一声,“长乐,你回府去吧,父皇近来烦心得很, 便不留你在宫中用膳了。”
十几年间,她来了这么多次勤政殿,皇帝从来没摆出过这样的神色, 说过这样的话。
长乐公主已觉出了点不对劲,她依言跪安, 如往常一样顺道去了慈宁宫。
可刚走到慈宁宫门口,就见孙姑姑迎出来,说太后今日身子不适, 谁都不见。
她一再请求, 却只等来了孙姑姑无奈又不容回绝的一句话——
“公主请回吧,今日便是陛下来了, 太后也不见。”
两处碰壁,她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信王一事, 是太后与陛下之间不可逾越的一根刺。
寿宴上,顺王擅闯金华殿, 看见那些熟悉的陈设, 母子俩脑海中尘封已久的记忆又翻腾出来。
这下,他们才发现,流逝的岁月虽然给往事铺上了一层灰,但事件本身, 却百年如新。
那些曾经的爱与恨、因不公与偏爱而诞生的血腥杀戮,从来都没有褪色。
反而因为这些年的避而不提、母慈子孝,那些飞溅的血滴,才更加碍眼。
长乐公主虽年少,但也嗅出了平静宫闱中的暗流涌动,她不再执着,转身回了公主府。
若实在不成,再去求皇兄想办法也不迟。
反正福王那病秧子模样,一时半会也没法成婚。
只是,过了两日,她们没等来福王病重的“喜讯”,反倒等来了顺王薨逝的消息。
这才刚过卯时,讲学的夫子还没影。她们听说今日是太后亲自指派的人来,所以早早地聚在了学堂中。
秋日的清晨,微风偏凉,爽气怡人。
李茵多披了一件草白缠枝纹长衫,坐在梅花凳上,听她们谈论近闻。
王知微道:“当日顺王喝成那个醉醺醺的样子,还说要去金华殿找姑娘。可他一把年纪了,不可能不知道金华殿年久失修一直锁着,哪有什么姑娘。”
“我总觉得,是有人同他合谋,找姑娘是假,想要陷害谁才是真。”
李茵微微一笑,与明珂与周清棠的视线交错了一瞬。
看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日的不对劲,宋令嘉这个局,实在不算高明。
只可惜,她们并没有抓住那个假冒的太监。
周清棠问道:“陛下可有继续追查下去?”
“有的,”长乐公主支着头道,“可是顺王酒醒后,人就不太能说得出来话了,脑子也像坏了一样一直说些陈年旧事。没过几日,就……”
就一命呜呼了。
生死存亡,不过一瞬。除了陛下,谁也不会知道,顺王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陈年旧事,还是烂在肚子里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