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104)
顿了片刻,王知微又感叹道:“不过也好,当初叶大人为了攀附,还想把叶松萝送去给顺王做续弦,如今这样,也算是救了她一命。”
此言一出,她们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都在心中默默祈祷,要是福王也如顺王一般就好了。
*
“顺王爷薨了。”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一炷香的时间,就传遍了京城大人们的府宅。
叶松萝知道的时候,在家中喜得乐不可支,一点形象都顾不得,直冲着院外仰天大笑,笑弯了腰。
笑完了,她又命人在永安楼大摆宴席,广邀好友。
其中,便有宋令嘉。
宋大小姐这些日子深居简出,明里是修身养性,暗里却是害怕李茵真的鱼死网破揭穿她的身份,惴惴不安了许多天,如今终于忍不下去了,接了请帖便向永安楼而去。
她照旧穿戴华丽,一件朱柿牡丹如意纹大袖长衫披在身上,配着东珠镶玉步摇,仪态万千,明媚无双。
只是,永安楼中,众小姐对她却不似想象中的热络。
叶松萝今日做东,穿着件窄袖梨花白罗衫,正坐在上首一杯接一杯地饮酒。
见宋令嘉来,她也没有急着站起来,只是慢悠悠地抬起头,带着三分刻意的惊讶,“哟,宋大小姐今日怎么在此?”
众人端着酒杯的手一顿,纷纷望了过来。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上,没了往日的恭谨,均带着点看戏的玩味。
宋令嘉脸色一僵,皱眉看向叶松萝。
叶松萝端着酒,缓缓起身,“宋大小姐才华出众,堪为京城贵女表率,怎么没去公主府给长乐公主做伴读呀?”
宋令嘉面色一白,眸中升起一点怒意。
起初,她还安慰自己,只是长乐公主而已,是肃王殿下的妹妹,又不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妹,她纵然去了,也见不上太子一面。
可是,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情。
她终于察觉到了那些被刻意忽略的不甘,如烈火烹油,猛地燃了起来。
凭什么宋令章可以去,她却落选了。
在宋令章面前,她从来没有尝过矮一头的滋味。
她咬牙问道:“叶松萝,你这是什么意思?今日请我来,是要大摆鸿门宴?”
“当然不是,”叶松萝走下来,在距她一丈处站定,“我请宋大小姐来,是想告诉宋大小姐一些事情,免得您足不出户、一心向道,错过了消息。”
“什么消息?”
宋令嘉眼眸微沉,“顺王死了?你解脱了?”
叶松萝先是一笑,飘飘欲仙似的,而后才冷静下来,神神秘秘地道:“是关于宋大小姐的。”
“关于我?什么事?”
叶松萝却没有回答,她十分愉悦地笑起来,示意宋令嘉向两边看去。
今日被叶松萝相邀而来的,有不少人从前以宋令嘉马首是瞻,现在,见她看过来,一个个都避之不及。
她心中渗出些寒意,已经猜中了三分。
但这些人只窃窃私语,却不告诉她为什么,宋令嘉只好去寻那个熟悉的身影——沈思宁。
这个人没什么脑子,却爱做坏事。她喜欢沈慕之,可他们同出一家、为堂兄妹,哪能在一起?于是,在看见李茵与沈慕之走得很近后,她主动找上门来,要帮宋令嘉除了李茵。
可是,这才几天的光景,沈思宁之父获罪,她已经离开京城,回祖宅反省去了。
因为这件事情,沈老夫人发现二夫人与三老爷有私、四老爷同二夫人也不清不楚。
一时间,沈家宗族里,几房之间正打得不可开交。
见无人相告,银杏终于有些不忍,偏头悄悄对宋令嘉道:“姑娘,近来外面有些风言风语,您不必放在心上。”
“说什么?”
银杏犹豫着道:“说,二小姐才是老爷和夫人所出,您……”
啪——
她话未说完,宋令嘉一巴掌就甩在了她的脸上。
“吃里扒外的东西,如今连你也敢在背后嚼我的舌根了?!”
她发怒时有些吓人,姣好美艳的眸子瞪大,两眉挑得高高的,红唇微颤,再不复端庄大方之貌。
众人没见过她这副样子,还是当众责罚自己的贴身丫鬟,都有些惊讶。
在惊讶之余,又多了几分确信——传言果然不全是虚假,她从前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
看着从前在她跟前伏低做小的人纷纷换上幸灾乐祸的神色,宋令嘉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手边桌案上的茶盏,猛一下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