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110)
见她要将披风还给自己,萧澈站起身,轻声唤道:“阿茵。”
李茵瞬间如遭雷击。
她的手一顿,瞪大的双眼中,惊恐之色比方才更甚。
瞧着她的反应,萧澈嘴角微勾,“沈大人那样唤你时,你不是很受用吗?怎么换了我,就是这个反应。”
“你,你你你,”李茵一连磕巴出好几个“你”字,可最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捂着脸道,“反正,你别这么叫。叫什么都可以,别这么叫就行。”
“为什么?”
李茵死死捂着脸,“很奇怪。”
萧澈不依不饶,“哪里奇怪?为什么沈大人可以,而我不可以?”
“你!”
李茵拿开手,本是想要和他理论。可身边的火燃烧起来,映在萧澈的脸上,如同晚霞一般,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光。
容颜如玉,其实,比起沈慕之,他更担得起这个夸赞。
“我同殿下,似乎,并没有熟到这个地步……”
萧澈一撩袍摆,坐在了一块石头上,“你同沈大人,便亲密无间了?”
李茵立刻否认,“自然没有。”
“那这,便不过是朋友之间最寻常的称呼?”
“算是吧。”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可以如此唤你?”
李茵被他说服了,“好吧。”
他的心情似乎很是不错,抬头看向李茵,“坐吧。”
在这荒郊野岭,一方低矮的石头,硬生生让他坐出了太师椅的感觉。
李茵只好在他身边的那块石头上坐下。
灯火莹莹,照亮了他们二人的脸。
如果不是在此等狼狈的境地下,这布满星空的黑夜、黑夜下明亮的篝火,其实也算不错。
无言良久,李茵问道:“刺杀我们的人,是谁?”
虽是疑问,但她看向萧澈时,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笃定。
是太子。
萧澈道:“此事怕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连累了你。”
“他……”李茵顿了顿,又道,“为什么现在要动手?”
为什么相安无事十多年,如今忽然发难?
“因为,顾将军要回京了。近来太后与陛下之间剑拔弩张,一是因为信王,二则是因为此事。”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做一辈子棋子,谁都会想要做执棋之人。
他蛰伏多年,自然,也是有夺嫡之心的。
回京之后,在一个小小的国公府中,都能有那么多的争端与不公,更遑论这偌大的京城,与这广袤的天下。
淑妃与皇帝,顾氏与萧氏。
一路走来,她似乎也能理解对方的不甘。
默默对视片刻,李茵忽然率先偏过了头,道:“我的脸上应该沾了泥巴,现在难看得很,你别看了。”
萧澈却没转头。
那白净的小脸上,哪有什么泥巴?只有哭过之后,留下的泪痕。
倒是头发上,有两根枯草。
萧澈伸手,将那点枯草拿下来,温声道:“不难看。从来,都不难看。”
那种怜惜之情又满含于其中,李茵心中一热,有些生硬地转开了话题。
“耿大人怎么还没找来?”
话虽如此,但此刻,她心中竟然十分诡异地觉得:晚一些找到他们,也没什么不好。
萧澈道:“紫云峰并非地势崎岖之所,只要不在山谷之中乱走,耿空他们就一定能找到我们。”
繁星点点,在夜空中闪烁。
等到月上中天,面前的柴火堆已经将今日捡来的树枝烧去近半,连只狗的身影都没出现。
李茵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萧澈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缓缓开口,“看来,这地方也不是那么好找。”
李茵转过头,笑得有些无奈,“我们不会要在这里过夜吧?”
“这堆火不知能坚持多久,夜里在这山间睡上一觉,凉意侵体,容易生风寒。”
李茵认同地点了点头,将眼睛睁大了些。
片刻后,又渐渐合上了。
萧澈见她困意渐浓,伸手碰了碰她的脸,笑着道:“这么困?别睡了,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讲故事?
这三个字从一贯高深莫测的肃王殿下口中说出来,已然是惊悚万分,再配上那张含笑的脸,李茵怀疑,他要给自己讲一个鬼故事,好让自己一整夜都担惊受怕不敢睡觉。
她神深吸了一口气,“讲什么?”
“讲,关于你我的事。”
萧澈缓缓启唇:“那是泰昌十九年……”
泰昌十九年,皇宫端午宴会上。
当今的圣上,还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