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146)
“太皇太后何出此言?”
李茵笑着道:“以您的胸襟与手段,任谁都会心服口服。”
太皇太后摸了摸脸上的皱纹,“可我毕竟已经老了,这大晋的未来,是属于你们的。”
“我听说,皇帝最近正忙,为大大小小的事情操着心,可有理出个头绪来?”
李茵一一回道:“殿试一事有法可循,倒还不算费心。京察关乎京中大小官员,其间势力盘根错节,倒是有些伤脑筋。”
“只有这两件事情吗?哀家怎么听说,还在为着月山县的事情发愁。”
月山县巫蛊一事虽有了结果,朝廷派去的人也掘地三尺,将那些装神弄鬼者铲除干净,但是百姓心中,还是存着个疑影——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步通天的捷径,有献祭他人而利好自己的法子。
民风败坏,一朝一夕难以更改。
李茵道:“百姓教化,非一日之功。他们之所以会沉迷于巫蛊之中,是因为被苦难的日子压得喘不过气来,没有一点希望,所以才会寄托于此,渴盼一点希望。”
太皇太后点点头,“那依皇后之见,该如何处理才好?”
“《礼记·学记》中有言,‘化民成俗,其必由学’,臣妾以为,应该在月山县设立学堂,广纳弟子,教化民风。此为一策。”
听她这么说,太皇太后眯起眼睛,“哦?还有第二策?”
“余下的事情,便要由官府协调。例如,慧明寺处,既然从前能够让百姓对巫蛊一事趋之若鹜,自然,也就有办法调转风向,让百姓改信他法。”
“人的信念,是最为重要之物,坚信自己的双手能够改变困苦之境,便总能有办法。”
太皇太后看着她,眼中有点点欣慰。
“说得不错,只是,青州乃穷山僻壤,有真才实学者,有谁会愿意去那样的地方?若是派遣庸碌之辈前去,怕只是枉然。”
即便朝廷有心扶持,可谁也说不准,在那样的穷困的地方需要待多少年才能回来。也没有人敢保证,就一定会有成效。
穷山恶水出刁民,还兼有砍伤朝廷官员的前科,谁敢去?一个不小心,说不准一生都搭上了。
前途、家族、妻女,都在山间草木中无望了。
但是,总有人怀抱着一颗赤胆热心,愿意不计回报地做这样的事情。
李茵抬起头,高声道:“有的,明才女愿意。”
*
明珂离京之际,正值科考放榜。
今年的殿试三鼎甲,比之往年大有不同。
榜眼与探花郎都出身寒门,身后并无世家大族倚仗,他们寒窗苦读十几年,终于在今岁,迎来了大展宏图的机会。
至于状元郎——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顾怀川站在殿中,身着金花状元袍,腰间系着乌角革带,斜披着织金披红。年轻俊俏的小郎君,多了几分英气。
李茵对他印象极深,立刻道:“你是那个……叫顾怀川。”
那日,在永安江边的画舫里,她们见过。
顾怀川一笑,“正是微臣。”
“原来娘娘还记得,”他抬起明澈得仿佛静潭的眸子,毫不避讳地看向李茵,“微臣听说,国公爷原本是想着榜下捉婿,为娘娘招婿来着。微臣是奔着这个,才憋了一口气,丝毫不敢松懈,方能名列榜首。”
说到最后,他好似有几分失望。
李茵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大人,还真是幽默风趣。”
“娘娘……”
他还想说些什么,萧澈却已经笑意全无,板着脸冷冷道:“顾怀川。”
这一声,比寒天腊月里的冰碴还冻人。
顾怀川的舌头打了个滚,立刻道:“这萧世子还真是憋着一口气,竟也考中了。”
对于这个纨绔子弟,萧澈毫不留情地道:“他一心想着将王小姐重新娶回来,若是考不中,有什么脸面再上门提亲?”
王尚书获罪遭贬,可祸不及子女,王知微回了常州祖宅,还要好好过日子。
李茵不知他们这对冤家是何时回心转意的,等她发现的时候,二人已经到了非卿不许的地步。
好像,是去岁的七夕灯会,他们认错了人,戴着面具彼此携手走了一段,便峰回路转,再续前缘。
有情人终成眷属,总是好事。
李茵不在乎从前那些事情,她低头莞尔一笑,催促着道:“宫宴快要开始了,陛下还不走吗?”
萧澈的神色总算有所缓和,牵着李茵的手,“走吧。”
今日宴会,一是为殿试三鼎甲设席,二则为明珂践行,兼有负责京察的部分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