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147)
其中,最令人意外的,莫过于沈慕之的出现。
李茵入席坐定,眉目间便是一僵,“他怎么会在这里?”
吏部负责京察一事不假,可是,今日有什么事,是他非在场不可的吗?
怀玉道:“是太皇太后下令,要请沈大人来,怕是,另有要事相商。”
太皇太后?
这下,李茵更加疑惑不解了。
待众人坐定,每人席上,都比原先多了一盘桑葚。
紫红色的果实色泽并不诱人,个头也偏小,一瞧便知不是京中之物。
“这是微臣派人暗访青州时,偶然所获。”
沈慕之道:“它虽看着不起眼,但吃起来却别有乾坤,各位可以尝一尝。”
“青州乃穷苦之地,臣认为,若是能将这独特的桑葚作为一门营生,广泛种植售卖,再配合着明才女的学堂,或许能更快地扭转局势。”
自古以来,地势气候的好坏,与州县的发展密切相关。青州的困局,与其多险峻山岭围困有关,里外交易不便,日子才过得如此艰难。
今日这桑葚摆上皇家的宴席,由众人称赞,明日便可畅销天下。
有了能够赖以生存的买卖,谁还会铤而走险,卖命害人?
李茵拿起一个并不好看的桑果,放进了嘴里。
立刻便有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四溢,可细细品来,这甜中又还带着微酸,刚好中和了甜腻。
“皇后娘娘觉得如何?”
李茵没想到他会在众人面前开口问自己,微微一笑,“本宫觉得甚好。”
而后,她转向萧澈,“陛下觉得如何?”
萧澈道:“的确很是不错。自明年起,宫中所用桑葚,便也算青州一份。”
如此一来,青州桑葚与皇家有了关联,便是更上一层楼。
“多谢陛下。”
而后,丝竹管弦奏响,在觥筹交错中,众人先是一遍遍恭贺三鼎甲,后又一窝蜂地去向明珂讨教,一声又一声“明才女”似乎要盖过了管弦之声。
李茵看向萧澈,见他眉眼间萦绕着一片困倦,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近来京察一事耗费心神,他为着大小事宜生过不少气,也曾说与李茵听。
“不查不知道,原来军中将领每年贪墨的军费,竟有数万之金,这些年国库空虚,就是有这些蛀虫作祟。”
“南宛与北疆虎视眈眈,顾家在边关吹了这么多年的寒风,竟叫他们在京中享清福了。”
……
于是,军中也掀起了更为严格的盘查。
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只是,自军中盘查开始之后,周清棠进宫的次数,似乎少了许多……
酒过三巡,晚风拂过,李茵觉得有几分凉意。
她微微偏过头,“我想回宫,添件衣裳。”
萧澈也压低了声音,与她说悄悄话,“我陪你?”
“不用,我去去就回。”
二人这好似侧耳厮磨的亲密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却似抓心挠肝一般。
沈慕之看着他们,长久无言。
李茵走到半路,被这寒凉的夜风一吹,忽然觉得手臂上像是起了一阵疙瘩似的,又痒又疼起来。
借着月光低头一看,她好像看到了不少红疹。与记忆之中的那些疹子,很有几分相似。
“我这是怎么了?”
怀玉捧着她的手臂,皱眉担忧道:“是不是吃了那些桑葚的缘故?”
“是吗?可我从前好像是吃过的……”
话未说完,她的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来人的脚步放得重,像是故意让她听见似的。
李茵一转身,就见沈慕之一身深青色官袍,月光流照在他的身上,皎然熠熠。
她忍不住皱眉,“沈大人来做什么?”
沈慕之在她身前站定,“微臣来,是要告诉娘娘一些事情。”
“什么事?”
“沈家式微,其实,不止沈首辅深陷夺嫡一事中,还有一桩小事。”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残忍,“有一个沈家的无名小卒,在周将军手下做副将。十几年前与北疆那一战,他战功赫赫,却被主将抢了军功。由此,沈家才一蹶不振,沦落至今。”
周将军。
李茵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你要做什么?”
“陛下如今严查,臣作为吏部官员,自然不能徇私枉法。”
沈慕之道:“所以,微臣只好将十几年前的旧事,重新翻出来了。”
“你!”
未等李茵出言质问,忽然传来了安良的声音——
“皇上驾到!”
李茵脸色一变,就见萧澈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