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23)
“回去了?”孟松云也是一脸惊讶。
“她说要亲自去和爹娘理论清楚,我不放心,还派了府中小厮送她回去的,如今,小厮都已经回来了。”
孟松云垂眸沉吟片刻,“那,许是送信的人在路上耽搁了。”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青州据京城并不算近,寻常人家若是靠脚力送信,在路上耽搁十天半个月也是有的。
这么想着,李茵伸手接过平整的信封,“哦,那我先帮她收着吧,等她回来了我再交给她。”
李茵收了信,又同他寒暄几句,正欲放下帘子,却见孟松云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踌躇着似乎要说些什么。
她维持着挑开帘子的动作,微微一笑,“孟大哥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这一笑,映在孟松云眼里,便是青州万水千山也无法比拟。
他垂下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又松开,反复多次,像是下定决心般抬起头,“宋小姐,我,我与瑶娘先前只是定亲,并未成婚……”
李茵:……
一些厌恶的情绪涌上来,一半对着从前,另一半则对着眼前的人。
她顷刻冷了脸,放下帘子靠回马车中。
平静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来。
“你与谁成婚,与我无关。”
“此事蹊跷,等明日我回禀了母亲,会亲自去一趟云溪村找崔燕。孟大哥保重。”
一语落定,马车向前驶去,不再停留,只留孟松云一人呆愣原地。
翌日,天色惨淡,不见曜日。
李茵起得早,梳洗妆罢,正盘算着要去找宋夫人,问问当初送崔燕归家的小厮现在何处,就听有人来请她去正堂,说是国公爷要见她。
日理万机的国公爷竟然回家了?
李茵认祖归宗后,只与宋夫人日益亲近,对这个父亲,实在不熟。
那日滴血认亲,也只给她留下了严厉、严肃的严父印象,李茵总觉得,他并不十分满意自己。
李茵一去正堂,就见国公爷板着脸站在太师椅前,宋夫人与宋令嘉也在,前者坐在一旁冲她使眼色,后者神色自若,微噙笑意。
“跪下。”
国公爷声如洪钟,面色如铁。
严父形象不由得又深刻了三分。
李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微敛衣裙,依言跪下。
见她还算乖顺,国公爷脸色稍晴,声音却依旧冰冷严厉,“你在明府,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李茵心中一惊,不知自己何时祸从口出,微微抬头,“女儿不知。”
“你不知?那王尚书家的小姐怎么要与萧世子退婚?这桩事都闹到御前了!陛下大病初愈,你们——”
原来是这个。
“那,陛下可有怪罪?”宋夫人急忙站起来道。
“陛下宽厚,自然不会因这桩小事发怒。”
宋夫人安心了些,劝道:“既然陛下都未怪罪,不如……”
“夫人!”国公爷语含警告。
截住宋夫人的话,国公爷横眉转问李茵,国字脸上阴云密布,“我听嘉儿说,你也参与怂恿王小姐与萧世子退婚一事?”
李茵没有说话,低眉垂目,算是默认。
“你可听说过‘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你如此,将国公府置于何地?”
“我怎么会教养出你这样的女儿?!”
“去祠堂跪着!”
“老爷!”宋夫人见势不妙,连忙劝道,“何必罚得这么重!就让章儿回竹筠阁抄抄《女则》罢。”
宋令嘉也跪下来,“女儿不能及时劝阻妹妹,难逃其责,请父亲一并责罚。”
她虽跪着,脊背却挺得笔直,大约因为错不在她,所以傲然如松。
国公爷指着李茵,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姐姐,你何时能学得她一半的端庄谨慎,我便安心了。”
李茵听闻此言,心彻底凉了下去。她原还想等他发完火再辩驳两句——婚嫁虽由父母定,但若并非两情相悦,凑成一对怨侣也是枉然。
但是,不必了。
“女儿知错,认罚。”
言罢,她头也不回地往祠堂去了,宋令嘉追上去,正堂中只剩下了国公夫妇。
宋夫人站在一旁,望着李茵离去的方向,“既然陛下都未怪罪,老爷何必罚章儿?”
“哼,陛下不仅没有怪罪,反而夸赞王小姐无所畏惧,敢为旁人所不敢为”,国公爷叹了口气,“这世道,真是毫无纲常伦理可言。”
闻此,宋夫人站在一旁瞪他,不说话。
国公爷的气势瞬间矮了三分,轻咳两声,又道:“夫人,自从章儿归家以来,你是不是与嘉儿疏远了不少?”
“她是我的亲生骨肉,我怎么能不疼她?”
“疼她也得有个限度,不可厚此薄彼,自古以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