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24)
“我这是为她好。”
祠堂中。
李茵对着宋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跪得笔直。
宋氏一族,历史久远,摆在这里的,不少都是大晋曾经的肱股之臣。只是不管往日多么辉煌,现今都只化作这么一块四方黑漆木牌。
李茵心中还是有些委屈的,在这阴凉偏黑的地方跪了近两个时辰,膝盖酸痛,小腿麻木,心里就更委屈了。
她微微弯下腰去,伸手揉了揉膝盖。
正皱眉忍痛,忽然,一片朱柿颜色的衣角飘入眼帘。
她抬头,就见宋令嘉妆容姣好,长袖如水,拎着个食盒,正站在自己面前。
“这里又不会有人来看,妹妹何必跪得这么端正?”宋令嘉放下食盒,边打开边说,“父亲并未真的生气,妹妹在这里待上几日,就能出去了。”
她将几碟还算精致的菜拿出来搁在食盒盖子上,“这是母亲让我给你送来的午膳,此处没有桌椅,妹妹将就吃吧。”
李茵垂眸瞧瞧那几盘菜,又抬头看着她,没动。
宋令嘉轻笑,“妹妹这么瞪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害得你如此。”
“我没说是你害我,此事是我不对,没有考虑国公府的处境,以后不会了。”
“国公府倒还不至于到如此谨慎的地步,”宋令嘉蹲下来,与李茵平视,“你不是没有考虑国公府的处境,你是没有考虑我的处境。”
李茵浓密的眼睫微抬,与她对视,眸中毫无退让之意。
屋外电闪忽至,雷鸣大作,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你不会是想让王知微与我抗衡吧?”宋令嘉微微勾唇,“你真是蠢。她声名狼藉、又与萧世子退婚,还能翻起什么浪?”
“太子妃之位,只能是我的。”
第10章 雨幕 “你准备去找沈慕之?”
轰隆——
瓢泼大雨很快砸了下来,豆大的雨滴织成接连不断的珠串,落在檐下,连成雨幕。
李茵冷着脸,“你既然这么看不起她,先前为什么还处处维护?”
宋令嘉像是听见某种笑话一般笑了起来,她缓缓起身,微抚衣袖上的褶皱,“你是说永安楼的事情?”
李茵漆黑的眸子盯着她,意在质问。
“哼,这听话的狗,总是很讨人喜欢的。尤其是她那样爱自作聪明、丢人献丑的,格外可爱。”
高傲又轻蔑的神色在宋令嘉眼中流转,随后,她的视线落在李茵身上,立刻暗了些,“当然,现在不听话了。”
“不过,也在我意料之中。”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得依旧笔直的李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只有在彼此利益不冲突的时候,才能成为朋友。这个道理,无论何时都适用。”
“希望妹妹能早日参透。”
轰隆——
电闪雷鸣齐作,雨如瀑布,倾泻而下。
李茵沉着眸子,直直盯着前方,视她于无物。
一时间,祠堂中除了刷刷落下的暴雨击打窗棂的声音,再无其他。
见她不答,宋令嘉也不恼。
她微微低头,笑容点在明媚双眸中,柔美万千,“妹妹就在这里反省吧,一个时辰后,我会派人来收食盒,吃与不吃,与我无关。”
言罢,她转身欲走。
檐下雨声依旧,就在宋令嘉抬脚的一瞬,廊外忽然传来一阵匆忙脚步声。
祠堂漆黑的大门被打开了,吴妈妈快步走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大小姐,二小姐,肃王殿下带着太后懿旨来了,请大小姐与二小姐出去接旨。”
*
国公府的正堂又乌压压跪了一片。
李茵跪在国公夫妇身后,垂着眼帘,将所有的疼痛都掩盖下来,只留一脸麻木。
祠堂据此并不是两三步就能抵达的距离,在硬蒲团上跪了两个时辰的腿一走起路来就像火燎针扎一般,方才怀玉扶着她看似正常地跪下,膝盖骤然接触到冷硬的地面,又像是扎进了冰碴子里。
疼如冰锥刺入,她却只能先熬着。
正苦熬难耐,头上传来如玉石相击的冷冽声音,悠悠入耳。
竟是肃王亲自宣读太后懿旨。
“太后懿旨,国公府二小姐宋令章秀外慧中,性资敏慧,行合礼经,特赐金镂空花卉镯一对。钦此。”
满堂静默无声,众人本都以为这道懿旨是给大小姐宋令嘉的,毕竟她一向很受太后待见,这些年被帝后赏赐的奇珍异宝也不少,谁知……
霎时间,李茵感觉有数道惊异的目光打了过来,她垂头跪在那里,心中也是与旁人一般无二的惊疑不定。
太后为什么忽然给她赏赐?
还挑在今日?
行合礼经,是在说王知微退婚的事情吗……
“宋二小姐,接旨吧。”见众人没有反应,跟着萧澈的小太监带着笑意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