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31)
日光几缕洒向大地,有风拂来,宫门终于遥遥在望。
李茵松了口气,放缓了步子,一路紧绷的心得以松缓。
“诶……”
她低着头,大脑放空,自顾自地往前走,根本没注意到肃王早已停步。
额头蓦然撞上肃王殿下坚硬的后背,有些偏大的幞头帽歪向一侧。
“殿下,对不起……”她边说边伸手去扶帽子。
肃王单手负立,没有任何回应。李茵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紧绷的下颌线。
“怎么了?”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宫门外,有人迎风而立,风姿如玉。仍旧是一身象牙白宽袍,只是衣带渐宽,容颜略有憔悴。
是沈慕之。
他怎么来了?
李茵还没来及惊讶,肃王殿下就已经阔步向前走去。
宽阔的肩背微动,麒麟纹都要飞起来了,该是心绪起伏太大。
李茵立刻小跑着跟了上去。
“微臣参见肃王殿下。”沈慕之的声音是一贯的清润,他双眉微敛,浅眸中并无喜色。
萧澈看着他,脸上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沈大人怎么在这里?”
“臣告假在家,今日不用去吏部点卯。”
“本王并不是问这个,”萧澈随意转转金扳指,“沈老夫人久病未愈,沈大人一向以孝闻名,该守在榻前才对。”
李茵走过来,就听见沈慕之道:
“多谢殿下关心,母亲已经大好了。”
“哦?积年旧疾痊愈,是大喜之兆。”肃王殿下微挑眉,一副很欣慰的模样。
沈慕之神色淡淡,“还要多亏了太医。”
两个人明明是极平和地面对面说话,但总有火药味在空气中浮动。
李茵觉得莫名其妙,正欲开口,却被萧澈抢先一步。
“本王领命,要去青州一趟,即刻便要启程,不便同沈大人多闲谈了。”
“巧了,”沈慕之略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微臣也有事,要往青州一趟。”
萧澈目光微凝,“哦?沈大人有何事?”
“探亲。”
沈家久在京城,什么时候有青州的远亲了?还值得沈慕之在沈老夫人刚病愈的时候离京?
许是李茵的目光过于疑惑茫然,沈慕之视线微偏,落在她的脸上,“微臣的远亲,在青州月山县云溪村。”
李茵心中一跳,双眼一下子瞪圆了。
原本的疑惑与探究全变作了慌乱,对上沈慕之略疲倦的双眼,她的心里又多了几分歉疚。
原来是为了陪自己。
“既如此,也算同路。”萧澈瞥了李茵一眼,声音微冷,“时辰不早了,走吧。”
言罢,他不再停留,上了马车。
沈慕之微微勾唇,对李茵一笑,算是安抚。
微风拂面,吹散不安。
一颗心如同被春水包围,周遭花木得其滋养,绿意葱茏,繁花盛开。
忽然,马车内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算是提醒。
李茵不再逗留,撩开帘子,进了马车。
“舍不得?”肃王殿下端坐在内,一脸淡漠。
“什么?”
肃王殿下看了她一眼,并不解释,转而去摆弄案上的茶具。
温壶、烫杯、投茶……
他做得细致耐心,骨节分明的手在茶盏瓷杯间穿梭,极赏心悦目。
李茵略微回神,反应过来是在说沈慕之。
她断然否认,“没有。”
肃王殿下像是没听见她的回答一般,自顾自道:“也是,多日未见,自然依依不舍。”
怎么阴阳怪气的?
他似乎心情很不好,李茵低下头,选择默然不语。
热水注入壶中,吴州新进献的碧螺春茶香烹开,一股清香在空中浮动四散。
但压抑的氛围并未得到分毫缓解。
一时,无人开口打破沉默。
茶泡好了,肃王殿下斟茶两杯,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了李茵面前。
“膝盖,还疼吗?”
“不疼了。”
她本不想回答,可是,一想到是用了谁给的药才不疼了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便是如此。
看在这个份上,李茵勉为其难原谅了他的阴阳怪气,“多谢殿下。”
肃王殿下浅呷一口茶,算是受了这声道谢。
随后,是良久的静默。
等马车驶出京城,开始往东南方奔驰起来,萧澈才道:“放在你手边的那个盒子,打开看看。”
李茵依言打开,檀木盒中放着的,是一支金钗。
钗头海棠花栩栩如生,只是拿在手中,比寻常金钗要重上不少。
她看向萧澈,有些不解。
对方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她,与她对视。
“此去凶险,留着防身。”
“钗分两股,内由镔铁所制,外镀金。”
肃王殿下抿了一口茶,声如寒冰,“可以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