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30)
“还要多谢太后赏赐的衣服。”
太后摇摇头,不甚在意,“衣裳值几个钱?”
李茵抬头,恭谨万分,“太后所赐,千金不换。”
“你呀,倒是嘴甜。”
“只是,青州那地方,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
她敛了笑意,“你们此去,要多加小心才是。”
“是。”
“多谢太后关怀,孙儿一定多加小心。”
萧澈一袭麒麟纹玄黑暗纹袍,头戴镶玉金冠,身形如劲松一般,孤高傲岸,立在殿中。
太后瞧了他一眼,忽然道:“章儿,你上来,哀家有话要交代你。”
李茵乖乖走到太后身边。
“万事不可逞强,保重自己最要紧。若有万一,”太后一指萧澈,“把他推出去就成。”
李茵侧首。
肃王殿下毫无愠色,嘴角似乎还勾有一丝弧度,“太后说得是。”
一贯冷如空谷幽涧的声音,似乎有了些暖意。
李茵低头,一抹笑蕴在眼中。
正说着,孙姑姑忽然进来通传,“太后,太子殿下来请安了。”
太后正襟危坐,尊荣华贵,又恢复了严肃,“让他进来吧。”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来人声音温和而有力,不同于纨绔子弟盛气凌人的姿态,虽贵为太子,却十分谦逊。
萧澈垂首行礼,“太子殿下。”
李茵立在他的身后,装作是他带进宫的内侍,一并低头行礼。
“都起来吧。”
太后半靠在软枕上,打量着太子,“太子重孝道,如今,你来慈宁宫请安,倒比你父皇勤勉。”
“父皇久病不愈,孙儿能替父皇在皇祖母跟前尽孝,是孙儿的福气。”
太后淡淡一笑,“你的孝心,哀家是知道的。”
“孙儿来此,还有一事相求。”太子适时停顿,等待着太后的回答。
“什么事?若是为你母后张罗着给你选太子妃的事,便不必提了。”
太子端正儒雅的面容上有些为难,“父皇病重,孙儿近些时日实在没有心思想这个。”
“哀家也能体谅你一片孝心,”太后语重心长地道,“只是你已及冠,又是长子,你迟迟不立太子妃,实在有违礼法。”
“你母后是着急了些,但也是为了你好,自古以来,有哪个母亲不疼孩子的?”
“东宫诸事繁杂,你又是个事事亲力亲为的孩子,向来对自己要求严苛。你母后也是想找个人好好照顾你,扶持你。”
太后看着他,略含责备,“你莫要曲解了她的心意,让她伤心。”
一番教诲将太子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他几欲张口,最终妥协了,“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
“这就是了。”
按理说,话到此处,就该跪安了。
但太子站在那里,犹犹豫豫,还想说些什么。
他的视线在殿内盘旋,忽而停住了。
“诶,以往三弟入宫,都是带着云思。”他面露疑惑,好奇地打量着李茵,“今日,怎么换了一个生面孔?”
一时间,李茵低头也不是,抬头也不是。
虽说被他知道原委也没什么,但……
萧澈转身面对太子,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李茵,“云思病了,故而是他。”
“倒是,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太子自顾自喃喃,似有所思。
“好了,他今日入宫来,便是向哀家辞行。”
太后揉揉眉心,“前些时日,钦天监夜观天象,陛下久病不愈一事,似是东南方有巫蛊作祟。今日,他便要启程查探。”
太子看着比他略高半个头的萧澈,笑着道:“三弟武艺高强,慧敏过人,此去定能破除巫蛊,让父皇的病好起来。”
“太子殿下过誉。”
又扯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太子跪安离去,他们也出了慈宁宫。
太子并未走远,李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出神。
太子殿下声音温和,是一派儒雅俊美,一言一行,极重礼数,严以律己,连后脑勺的头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
无怪乎京城许多人爱慕太子殿下,王知微与宋令嘉为他相争不休,确实见之难忘。
见她出神,萧澈偏头看了她一眼。
李茵瞬间收回了目光。
今日没有轿撵相送了,李茵到底还是跟着肃王殿下,将这宫道亲自丈量一遍。
两侧石墙青瓦,隔绝外世,连天空都变得狭窄。只有流云不受阻碍,南北游走。
不是想象中的金砖玉瓦繁花似锦,而是阴森、幽闭、囚笼。
李茵紧紧跟在萧澈身后,只两三步的距离。
面前人的背影高大,仿佛能遮蔽一切风雨。
李茵双手叠在身前,左袖中放着一方柔软罗帕,已经洗净了。
该找个时机还给肃王殿下才是,李茵在心中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