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51)
李茵看着她道:“正因为我当你们是朋友,所以,才不能什么烦心事都倒给你听。说得多了,总有一天,你会嫌烦的。”
“我们才不会烦呢!永远都不会烦!”崔燕严肃地道。
她的眉眼生得偏秾丽,眼若桃花,细眉微扬,论谁见了,都会留下三分印象——这是一个有脾气的美人。
只是,在李茵看来,她的严肃,往往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好,”李茵耐心地重复她的话,“你永远都不会烦。”
“我与她,在同一屋檐下,也许还要共处不少时日,有了今天的事情,今后是和平相处还是你死我活,总得早做决断。”
李茵侧过身,面向怀玉和崔燕,“我没事,既然回来了,这些事情就不得不面对。只要你们不弃我而去,总归不是全无办法。”
崔燕:“当然不会!”
怀玉:“我也不会!”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清脆如珠玉叮咚,瞬间,心中沉沉阴霾散去几分。
“好,”李茵微微扬唇,“如今,我将你们二人当作最值得信赖的人,最亲近的人。”
“所以,接下来我问的问题,还望你们如实回答。”
柳眉舒展,一双清丽眼眸看着她们,似澄澈秋水,仿佛,一切阴谋污秽在这双眼睛面前都将无所遁形。
怀玉和崔燕莫名有些紧张。
李茵先问了崔燕,“回来之后,我还没有问过你,今后打算如何?你的父母、哥哥……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哥哥了。”崔燕冷了脸,“一切罪责,自然依大晋律例处罚,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
“当然,若是上了断头台,我去送一程也无妨。”
桃花眼里蕴着怒与恨,谈及父母与哥哥时,冰冷的语气像是在提起陌生人。
与刚被救回来时,大相径庭。
在从青州回国公府的路上,崔燕与李茵同乘一辆马车,崔燕伏在她怀里失声恸哭,泪眼朦胧。
从为什么执意独自回云溪村,回去之后母亲和哥哥对她做了什么,到慧明寺的暗室、白钟的死,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忏悔。
她说自己从前不留在国公府,不敢心安理得地接受李茵对自己的好,是担心她们的身份有了天壤之别,再不复从前。古往今来,此种案例众多,与其最后成了仇敌再分道扬镳,不如早早离开。
回家之后,她知道崔母要把自己送给县太爷做妾,同她大吵了一架,正欲离开时,对方却又软了态度、改了说辞,告诉她还有转圜的余地。
随后,一杯加了蒙汗药的酒,把她送去了陈府为妾,辗转两日,又被丢在了慧明寺的暗室,作为献祭物。
而哥哥崔荀拿了钱,高高兴兴娶妻,和和美美洞房。
父母不是父母,哥哥不是哥哥,他们是把她推向黄泉路的凶手。
“他们死不足惜,只是白钟……”
“明明,他可以丢下我自己逃走的,”崔燕忍不住再次假设,“或者,只要他肯与陈松合作,就不会丢了性命。但是,他至死不愿意与他们同流合污。”
可惜,人命,在上位者眼里不过草芥,碍了事,一刀杀了便是。
这一刀落在平民百姓头上,却是鲜血淋漓,家破人亡。
“阿茵,等过几日,我想去看看白钟的父母。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可怜。”
李茵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
“至于你说的今后,”崔燕思索片刻,“我暂时没有打算,人这一生,最难的恐怕就是找到活着的意义。”
李茵道:“没有打算,就先住在这里。母亲说,要认你做义女,从今往后,国公府也是你的家。”
崔燕眼含热泪,重新抱住了她,“好。”
崔父崔母与他们的儿子崔荀身涉巫蛊一案,已经关入青州大牢。崔燕自然不打算再回云溪村了,至于今后要做什么,大可以慢慢想。
李茵拍着她的肩背,悉心安慰。
安慰完了崔燕,李茵微微侧身,看向了怀玉。
“姑娘。”怀玉有些不安,一双手纠缠在一起,拇指拧得有些发白。
李茵拉着她坐下,“你不用怕,这里也是你的家。”
“只是,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通。又或者,我早就该起疑心才对。”
李茵看向她,语气是十二分的笃定,“怀玉,端午那日晚上,你是故意引我前去永安楼的,对吧?”
“姑娘……”
“让你这么做的人,是沈慕之?还是肃王殿下?”
顿时,怀玉如遭雷击,本就微圆的眼睛睁得如杏子一般,双手绞得更难舍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