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50)
李茵冷着脸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肃王。
国公爷忽然想起,上一次,便是他前来宣读太后懿旨,解救李茵出祠堂的。上上次,也是他与沈慕之,带着李茵认祖归宗。
一次,又一次,出手相帮。
她与肃王……
他眯起眼睛,“既然他肯帮你一次,大概也会帮你第二次。”
“章儿,我们宋家女儿,不能背上一个善妒骄横、互相残杀的名声。”
“我对你们,向来一视同仁。”
屋外电闪雷鸣,似要凌空劈开大地。
他浑浊的眼睛透出无情,“令嘉,你去祠堂跪着反省吧。”
第19章 真相(一) 一个精心布置,送她认祖归……
是夜, 东风吹紧,骤雨急来,淙淙密雨淋湿了院中秋千。
李茵穿着一件葡萄绿缠枝纹对襟长衫, 立在檐下,静看雨落如绳。
“姑娘。”
怀玉走上来,为她披上一件外衫,“梅雨来袭, 今夜忽然冷起来了,姑娘回去吧,当心着凉。”
李茵下颌微低, 让她帮自己披上了衣衫,只是眉宇紧锁, 萦绕的愁绪比这淅淅沥沥的雨还繁多。
她缓缓道:“祠堂里,也会冷吗?”
怀玉叹了口气,“也许是会冷的, 但是, 夫人已经让人将蒲团换成了软的,又让下人们准备了避寒衣物。”
听罢, 李茵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入内。
其实, 李茵知道,最让国公爷生气的, 大约不是宋令嘉算计了自己。而是, 她引诱自己掺和进巫蛊案中,与肃王攀扯上了关系,将国公爷卷进了风波。
在他心里,人命不足贵, 只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势才值得细心筹谋。
巫蛊、夺嫡,无论哪一件,都足以让国公爷提心吊胆。
反正,她最不重要就是了。
夜色昏沉,屋里上了灯,却大有寒夜孤灯的凄楚之感。
屋内一应陈设如旧。怀玉走后,底下的人也就疏于打理,案上青绿玉瓶里的茉莉花还是几日前插上的,花瓣发黄枯萎者过半。
李茵坐在矮榻上,靠着软枕,明明神思困倦,却还拿着一本书。她的视线懒懒扫过,字落在眼里,却没读进心中。
怀玉倒了杯热茶放在她手边,劝道:“姑娘,咱们赶了一天的路了,你的手还不方便,要不别看书了,去睡吧。”
“我睡不着。”
李茵放下书,葱白般的指尖抚上书卷,往后翻了两页。里面,是几枝已经干枯的茉莉花,淡淡香味与书卷气糅在一处。
盈盈双眼,遽然蒙上了雾气。
怀玉拿她没辙,挤眉弄眼示意崔燕。
方才,崔燕端上来一个陶瓷小盅,有热气顺着缝隙溜出来,隐隐约约能闻见几丝姜糖气味。
她接了怀玉的暗示,把东西端了过来,“我听怀玉说,你晚饭没怎么吃,就让小厨房做了红糖姜茶圆子,味道还可以,要不要吃一点?”
出乎意料的,李茵擦了泪,把书卷合上,走到紫檀木桌边坐下,“好啊。我们一起吃吧。”
一丝欣喜出现在怀玉眼中,她道:“好呀,我去把剩下的端上来!”
姜茶驱寒,圆子软糯,加了浓稠的红糖,甜味盖过了姜的辛辣,吃着倒也别有滋味。
今日的晚膳,李茵确实没吃饱。宋令嘉委屈万分地抽泣着往祠堂去了,宋夫人坐不住,也跟着去了,留下她与梗着一口气上下不能的国公爷面面相觑。一顿饭,比月山县客栈里的那顿还莫名其妙难以下咽。
“老爷和夫人还是疼姑娘的,”怀玉道,“姑娘不在家这些天,他们一直念叨着,怕你在宫里受委屈。只是……”
听见怀玉的话,李茵的勺子滞在半空,“只是什么?”
“只是大小姐身份特殊,是——”
她适时噤声,李茵帮她补足了后半句,“是未来的太子妃。”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未来的太子妃,所以无论她做了什么有损名声的错事,为了保全国公府的荣耀,大家都要帮她遮掩过去。”
说完,李茵静静坐在那里,心绪不平,蜷曲的睫毛一颤一颤。
千般委屈郁积,一时难以消解。
“阿茵,你受委屈了。”
忽然,崔燕从一侧轻轻环住她,像小时候互相安慰时一样,“你若是想哭,就哭出来。”
李茵摇摇头,几分怅然,几分无奈,“我不哭,哭有什么用。”
拿着玉佩,找到亲生父母,以为就可以脱离从前仰人鼻息的日子,渴盼一点亲情。
如今看来,虚妄而已。
“阿茵,你别这样。”崔燕松开她,拉了她的手,与她相对而坐,“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不要把所有的话都憋在心里,说出来,骂出来也行,我与怀玉一起想帮你办法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