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59)
“宋小姐方才, 似乎, 有点慌张?是有急事吗?”
李茵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殿下说笑了,令章不过闲人,哪里会有急事。”
“既然无事, 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邀宋小姐去永安楼小坐?”
李茵:……
周清棠立在一旁,悄悄打量着二人。她记得,肃王最是孤高冷傲、严厉不近人情的。他领兵北战时,治下甚严,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是以,京中女子,大多更爱太子殿下温润儒雅,对于肃王,向来是只敢远观。
但是,他对宋令章,仿佛,还挺和善?
不对,看那含笑的双眸,岂止是“和善”二字可以一言以概之的?
顿时,周清棠觉得自己仿佛窥得了天机,知情识趣地道:“肃王殿下,臣女还有急事,先行告退。”
“周小姐请便。”
李茵:……别走……
不等她递出依依不舍的目光,周清棠已经阔步向前,一连走开数丈远。
她一走,这柳树池畔,便只剩下李茵一个人面对萧澈。那种说不清是惧怕还是吸引的别扭情绪,又一次占满了心间。
此间的风,仿佛都停滞了。
只听见肃王殿下道:“如此,那只好委屈宋小姐与本王同乘一辆马车了。”
偏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还能由得她选不成?
李茵闷闷地道:“承蒙殿下抬爱,自当相从。”
听罢,萧澈眼中笑意更浓,他缓抬脚步,与李茵并肩,一同向外走去。
清冽宁静的风,又打着旋回来了。
他们的衣袍,一个湖蓝似水,一个绿意如茵,在蔚然蓝天下,杨柳青石侧,被风吹着,相距不过咫尺。
澄澈湖水,河畔春草,相伴而生。
在他们身后,耿空与小太监安良远远跟着。
自小跟在肃王殿下身边的小太监安良有些想不通,他摸了摸脑袋,冲着耿空道:
“耿大人,殿下不是一向不喜别人碰他的东西吗?同乘马车?今日怎么,转了性了?”
面对他的困惑,耿空选择望天。
“我怎么知道?”
*
宽阔马车内,他们分坐两侧。
肃王殿下颇有闲情雅致地沏了一壶碧螺春,照例,斟了两杯,一杯放在了李茵面前。
在浮动四散的轻薄白雾中,他微抬墨黑眼眸,看向了李茵。
“方才在太平观,宋小姐是想装作没看见我,一走了之吗?”
李茵:……真是好敏锐的洞察力。
但这些话是万万不能让他知道的,李茵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殿下许是看错了,我没有。”
“是吗?如此说来,那‘躲避’说不定就是下意识的动作,宋小姐根本没意识到?”
他像是春风一度后被心上人抛弃的情郎,语气几分惆怅哀婉,“哎,如此,更伤人心了。”
他微微低头,去摆弄案上的白瓷茶具,凌厉俊美的面庞上,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委屈。
不过几日没见,李茵觉得,这位肃王殿下,似乎难对付了许多。
偶尔,几句话所撩拨起来的心绪,总让她难以招架。
她不是傻子,对方这几次三番出手相帮,不可能全无所求。
只是,他这样高居云端、手握大权的人,所求之物,绝非寻常。
一旦走入局中,恐怕很难脱身。
李茵思忖片刻,看向他道:“在青州时,得殿下一路相护,令章已是感激万分。只是,京中人多眼杂,若是殿下与我走得太近,恐惹人非议。”
“若因一个微不足道的宋令章,耽误了殿下大计,却是不值。”
她瞧着对方的脸色,见并无愠意,又道:“国公府忠于大晋,忠于陛下,不会因为任何人有所改变。”
萧澈的拇指摩挲着白瓷杯沿边,端坐在那里,静静听着她辩驳。
听到最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宋小姐聪颖过人,总是能够一语中的、洞察人心。”
“不过,”他放下茶杯,敛了笑意,幽深的目光落在李茵脸上,“我倒是觉得,这只是宋小姐的托词。宋小姐是回去盘算了一下,觉得既然这每一个都不好惹,不如干脆躲起来,远离是非的好?”
“至于我,这个在宋小姐心中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自然更是可有可无。对吗?”
他不笑的时候,脸上棱角分明,剑眉凌厉,寒若玄潭的眸子深不见底,仿佛要把人吸入漩涡之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