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75)
“哈哈哈哈哈——”
她的头被迫扬起来,视线却向下,落在李茵刚拆了竹板的右手上。
“宋令章,你为什么不用右手啊?”
竹板虽然拆了,但层层纱布还缠着,右手暂时什么都做不了,连拿筷子都费劲。
她这副模样,也有宋令嘉一份功劳。
李茵眯起眼睛,“这笔账,我会一并跟你算的。”
青州之祸,难道是罚跪祠堂就可以抵消的吗?
更何况,罚过之后,她毫无悔过之心,出手更狠。
宋令嘉一点都不害怕,甚至挑衅道:“宋令章,你想怎么算啊?你能怎么算?”
“你平生最得意、最在乎的,就是你这宋大小姐、以及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吧?”
李茵佯作忧虑,“你说,要是有一天,别人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国公爷的女儿,会怎么样?”
宋令嘉盯着她,“你找不到证据的。”
“怎么会?”
李茵笑起来,“此刻,你身体里正流着的血,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那股笃定之色瞬间消弭,宋令嘉伸出手,忍着痛去掰李茵的手,“你要干什么?”
李茵丢开她,缓缓起身,站在月光中。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们走着瞧。”
侧门缓缓关上,里间又陷入一片浓黑。
宋令嘉的声音穿过石壁,凄厉而愤怒。
“我恶心?宋令章我告诉你,让你恶心的还在后头。到最后,你就会发现,在这个家里,我是最表里如一的那一个!”
第30章 赴约 忽然扣着她的腰,把她压向自己怀……
翌日。
李茵迷迷糊糊睡到近晌午才醒, 这一夜里噩梦不断,时而真实,时而朦胧, 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断拉扯。
起初,是她同国公爷和宋夫人吵架,不知为一件什么事争执不休。国公爷软硬兼施逼她就范,她则宁死不从, 泪流满面还不忘反驳。
最后,宋令嘉出面劝解,三个人轮番逼着她妥协。
大半夜的, 给她活生生气醒了过来。
她狠狠踢开被子,望着床帐发呆, 不久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度入梦时,就奇怪了。
她变小了许多,约莫七八岁的模样。
身边簇拥着许多人, 她站在最前面, 一个着明黄色袍子的人牵着她的手,问她:烟花漂亮吗?
她很喜欢那些变幻万千的东西, 所以,伸手拉着另一侧沉默许久的人, 兴高采烈地指着天边,让他去看那堆成绮丽万霞的烟花。
拉着的是谁呢?
她记不清楚对方的脸了, 只记得是一个男孩, 面庞格外俊美,按照年纪,她应该唤对方“哥哥”。
哥哥?
可是,她记得自己没有兄长呀。
梦中的她还没想明白, 一转头,便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她抱入怀中,清新淡雅的沉水香从四面八方拢过来。
对方的手臂有力,将她禁锢在自己怀中。
让她不断沉溺。
……
梳洗完毕,日头高照,午膳已经摆上了桌。
今日小厨房送来的午膳清淡,其中,一份腌渍鲜鳜鱼并几样清淡蔬食最得她心,鱼肉酥烂鲜美,炒南瓜咸中带着点甜味,在炎炎夏日,吃得还算舒心。
李茵送了一筷子切成细丝的南瓜进嘴,一边细嚼慢咽一边扫过房中的熟悉景致。忽的,她停住了目光。
前方桌案上,青玉雕梅瓶中,还供着几株茉莉。绿叶衬得花白似雪,有暗香盈室。
前朝有人深爱茉莉,曾言“他年我若修花史,列作人间第一香”。
李茵从前不觉,如今细细想来,这“人间第一香”,该生在枝头,而非折断花枝,困囿于她的房中。
“怀玉,把那个玉瓶撤了吧,”李茵放下筷箸,下了决心,“以后,房中都不放茉莉花了。”
嗯?
听李茵语气不似开玩笑,怀玉转了转眼睛,硬生生压下了涌至嘴边的好奇。
“好,我这就去把它拿走。”
她一边走,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可是,姑娘从前,不是每日都要换新鲜的茉莉花放进玉瓶中吗?
难道,是因为和沈大人吵架了?所以连带着也不想看见茉莉?
她偷瞟了一眼,发现李茵正盯着面前的菜出神。
怀玉清了清嗓子,道:“姑娘,我听吴妈妈身边的人说,夫人这次发了好大的脾气,半点面子都不给老爷。说没有她的命令,谁都不准放大小姐出来。”
李茵抬头,“是吗?”
“夫人还说,”怀玉搁下玉瓶,蹭到李茵身边,“若是大小姐仍不悔改,就要把她送回太平观,让她去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