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76)
还有这种事?
不过,那日她瞧着宋令嘉手臂上的伤,打的时候像是下了狠手,才会那样红肿一片。
知道她怕黑,还把她关在那个久不清扫的地方。
难道,这次是动真格了?
李茵撇了撇嘴,“但愿,她们是真的这么想,而不是做给我看。”
*
午后,李茵去了趟翠幕轩,非但宋夫人不在,院中丫鬟也一个个都跟她打马虎眼,盘问许久,才知是去太平观了。
这么悄没声息地去太平观做什么?
难不成,是真要把宋令嘉送去道观修行不成?
想不明白。
夏日多思,不过自寻苦闷。想不明白的事情,搁置了就是。
如此安慰完自己,李茵回了竹筠阁,小憩片刻。及至申时,她换了件庭芜绿团花纹长衫,出门前去赴萧澈的约。
昨日匆忙间,他并未明言,只说邀她今日一叙,依旧是永安楼二楼的厢房。
桌上,一壶解暑的莲心茶摆在中间,一旁,两碟玉盘,一碟中摆着精致的荷花糕,一碟中堆着剥好的莲子,依旧垒得像小山一样。
还多了一样东西,两碗雪花冰酪。松软香甜的冰酪,淋上桂花蜜,对于喜甜喜冰的人来说,诱惑力非常。
李茵无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目光还黏在冰酪上,“这是永安楼新研制出的花样吗?从前怎么没见过?”
“听说,是从南边传过来的,又依照京城人的口味稍作改良。”
肃王殿下微微勾唇,目光微垂,“怎么,不喜欢?”
他仿佛在看一只被美食诱惑的兔子,毫无防备地走进了圈套。
李茵眼睛都微微亮了起来,“喜欢的。”
哦,兔子知道是圈套,但为了冰酪,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他眼底漾开一片笑意,把冰酪推过去,搁在了李茵手边。
“查得怎么样了?”
李茵捧着碗,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冰冰凉凉的清甜在舌尖炸开,桂花蜜的味道格外绵长。暑热驱散,连呼吸都轻快起来。
“我去了外祖家,但是,他们的说辞与母亲别无二致。”
“苏老夫人也如此说吗?”
李茵点点头,却欲言又止。
萧澈道:“你不信?”
“不太信。”
玉佩的归属、她降于人世的时间,都对不上。
“但是,”李茵又道,“她对我很好,我觉得祖母应该是有苦衷,不得已才瞒着我的。”
看她这样子,在苏家,应该比在国公府开心许多。
萧澈道:“没事,总有一日,真相会再度袒露在世人面前。”
明明没有证据,可他说得笃定。更奇怪的是,李茵愿意相信。
冰酪在外面放久了,瓷碗的外层渗出一层水汽,沾湿了她的指尖。
李茵遂放下东西,偏头看他,“殿下似乎,什么都知道?”
“这是在夸我?”
李茵心悦诚服,“当然。”
柳眉弯弯,清丽眼眸带笑。
萧澈看着她,“那个木人偶,留着夜长梦多,我已经烧了。”
“多谢殿下。”
本来,今日赴约的重点,就该是这件事,但他这么随意提起,倒叫李茵不好多问下去。
比如,安良是怎么提前知道这件事的?
他,又为什么相信自己?
萧澈顿了顿,又问:“按照传说,巫蛊诅咒要生效,光做一个木人偶还不够,还得写上生辰八字。那个木人偶,没有吗?”
“有的。”
李茵将字条上的字重复了一遍。
萧澈的脸色陡然一变。
他的眉目间聚起凝重,脸上罕见地浮现几分杀意,一字一句道:“这是陛下的八字。”
陛下的八字?
李茵心中升起一阵后怕。宋令嘉,这是真的要置自己于死地。
她不敢想,若是自己毫无知觉,这件东西就这么被人搜出来,会怎么样?
国公爷会愿意保她吗?
这个问题,她一向没有答案……
萧澈:“那日,安良拿走的木人偶中,并没有写有生辰八字的字条,你把它烧了?”
“……被周清棠吃了。”
萧澈:……
那种情形下,似乎,也可以理解。
他露出一丝略复杂的表情,无声叹了口气,“也行。”
再随意聊聊,就到了夜幕初临的时刻。
永安楼临河面街,到了晚上,长河之上,漂浮着一盏盏河灯。
李茵随着萧澈起身,推开窗,向下望去。
河水逐流而东,两侧临街人家挂上了灯,给河水镀上一层金色。荷花灯载着祝祷,漂泊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