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79)
明珂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幼年时,我也曾对她十分好奇过。只是,每每问起,母亲都说她既已非尘世中人,我等自然不能以俗名相称。”
“更何况,她十数载不传信于明府,如今云游而去,自然也不会告诉我们她的行踪。”
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又断了。
见她不经意间流露出失望神色,明珂又道:“不过,对于她的事迹,我倒是知道一些。”
“这其中,牵扯着一桩旧事,那个时候,我年纪尚小,记事不多,有许多事情,都是听母亲告诉我的。”
十几年前,陛下尚在潜邸时,迫于局势,一同娶了两位侧妃。
一位是王尚书家的小姐,后来诞下太子与二皇子,获封皇后。
一位是顾将军家的小姐,肃王生母,也就是当今淑妃。
那个时候,先帝最疼爱的并非太子,而是他的第四子——信王。
其偏爱程度之深,让民间有了谣传:陛下存了易储之心。而且,那位嫁于太子的顾侧妃,本该是信王殿下的王妃。
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可是,直到先帝驾崩,众人也没等来易储的圣旨。
陛下登基后的第一年,信王病逝,淑妃娘娘的兄长顾将军因接连战败,被调遣镇守北地,非诏不得回京。
“也就是在同年,妙真,遁入道门。”
陛下与信王之争,当初在京城几乎人尽皆知。顾家的式微之路,也曾为许多人所叹惋。
只是,不知这背后,竟然还有一位女子的命运,被悄然更改。
明珂道:“当年她与顾将军之间,情谊如何,承诺如何,皆已不可知。只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很敬佩。”
“抛却荣华富贵,斩断俗世情缘,也算是在极度苦闷中,为自己寻到的一条生路。”
若无法改变时局,那就只能改变自己。
与其一味自苦,不如放自己一条生路。
听完这有些沉重的往事,出来的时候,李茵与周清棠都有些沉默。
权力更迭,夺嫡之争。
她们能感受到其间的暗涛汹涌。甚至,这京城的水,就从未真的平静过。
无言许久,周清棠道:“你不是还想着去东阳胡同看白钟的父母吗?我陪你一起去吧。”
李茵:“好。”
得了吩咐,驾马车夫半分不耽搁,直往东阳胡同而去。
马车行至胡同前,还未停稳,一侧,忽然又另一辆马车驱使而来。
通身漆黑的马车上,挂着一个玉牌,上书一个“沈”字。
不过片刻,沈慕之一袭白锦缎圆领袍,缓缓走了下来。
周清棠掀开帘子一看,顿时眼睛都亮了。
她拉着李茵,“你快看!那是谁!”
融融日光下,沈慕之的白衣被镀上一层银光,恍若出尘仙人,乘月而来。
他似乎听见了声音,回身抬起下颌,淡若琉璃的眸子微动,与李茵对上了视线。
眼中,一派温润。
东阳胡同外的湖畔,李茵与沈慕之相对而立。
方才,沈慕之请宋小姐“借一步说话”,周清棠冲她眨了眨眼,立刻退避三舍。
杨柳翠碧如新,和缓微风吹过,吹走三分暑热。
身侧,湖面皱起波纹,在天地间微微荡漾。
李茵端手而立,脸上神色淡淡。
“沈大人要同我说什么?”
沈慕之看着她,拿出了十二分的坚定,一字一句道:“宋小姐,我并未要娶亲。”
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李茵眉头微皱。
沈慕之继续道:“我的婚事,只有我自己说了才算,旁人,无论是谁都不能为我做主。”
李茵抬起头,从他眸中,罕见地瞧见了一些焦急。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要娶你,是因为喜欢你,而非救命之恩。更重要的是,我从未想过以此来抵还救命之恩。”
李茵彻底懵了。
这是宋夫人与她的私下低语,他怎么会知道?
难不成,国公府还有他的眼线不成?
见她如此,沈慕之一笑,语气几分轻松,“看来,这些天我琢磨来琢磨去,是想对了?”
李茵不语。
起初,确实是宋夫人的提醒动摇了根基。
但是,如今他们之间,这个问题所带来的阻隔,早已微乎其微。
她愁眉不展,越拧越紧。
沈慕之又道:“当日正堂之上,思宁有错,我不会姑息放过。”
李茵摇摇头,“沈小姐年少,偶然走上歧途,也只是小事。”
“不,只要关乎你的安危,便没有小事。”
“现在,”他脚步挪动,向李茵走近了一小步,同时伸出手,像是要去拉她的右手,“可以不要生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