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85)
不然,今日这个皇后之位,怕也轮不到王家。
一番往事回忆完毕,皇后欣赏着用蔻丹染就的指甲,“我那个弟弟,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万幸,他不是个糊涂的人,身处内阁,说话也还有几分分量。”
“不然,凭王氏族中那几个不中用的蠢货,本宫怕也要沦落到淑妃那样仰人鼻息的境地。”
说的是王尚书之前那段丑事。
在危难面前,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那位养在外头的美娇娘,选择了能帮扶自己的夫人。
在王家人眼中,此乃明智之举。
清芳:“娘娘所言极是。”
王后顿了顿,又谈起宋令嘉来,“宋氏是个懂进退的好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做起事来又狠心,祖辈兄弟里又没什么有实权的靠山,日后有她陪着太子,本宫与陛下都能放心。”
这不就是好拿捏么?
现下用得着就用,往后用不着了,一脚踢开便是。
清芳了然于心,微微一笑,并未答话。
“主要是陛下看中了这个儿媳,本宫也不便多加阻挠。不然,这太子妃之位,必定是知微的。”
她话中有话,清芳一边帮她挽了个髻,一边道:“王小姐已与萧世子退了婚,虽闹得不太好看,但到底是退了。”
只要退了婚,等日后太子登基,便要尊崇太后之命把她也纳入宫中。反正,太子不怎么喜欢宋令嘉,到时候废了便是。
皇后之位,还是在王氏手中。
皇后低头一笑,这人心呐,最为复杂。
天子赞誉又如何,京城贵女又如何,也不过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至于太子日日提起的那个周氏,”皇后瞧着菱花镜里的自己,摸了摸眼下生出的细细纹路,“她心思单纯,实在不适合皇家。她与太子,注定无缘。”
*
晚间,夜幕笼罩。
丝竹管弦恍若天籁,清歌妙舞引人侧目。
慈宁宫中,歌舞升平,祝寿之词花样繁出,一杯杯酒递过来,太后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断过。
陛下居于上首,太后与皇后分坐两侧,王皇后的左侧,则坐着那位命运多舛的淑妃娘娘。
她平静的脸上,是极温柔婉丽的容颜,仿佛一件蕴着柔光的玉器,静静散发着光华。
此刻,年近半百的顺王爷正腆着肚子,端着杯酒,敬贺太后百岁无忧。
“臣恭祝太后娘娘松鹤长春,福寿安康!”
他一边说着,一边却忍不住用余光往淑妃与王皇后的脸上瞟。
这位王爷素有恶名,贯爱年轻貌美的女子,不然,也不会向叶大人讨叶松萝做续弦。
太后随意点点头,还是给了他几分面子,将他打发走后,便偏头看吉祥去了。
李茵端坐在宋夫人身边,视线微微垂着,盯着桌上的一盘新鲜青提。
在这里,长久地注视着谁都不好,盯着一盘死物,总不会有什么过错。
就是这么梗着脖子坐久了,浑身不自在……
正如此想着,忽然之间,教坊司的舞女们都退下去了,只余笛声清越悠扬,响遏流云。
她一抬眼,就见萧澈站在中央。
肃王殿下一袭月白云纹长袍,苍松麒麟玉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形修长,恍若谪仙。
从前,他每次入宫,都是着深色袍子,或黑或褐,整个人隐隐笼着一层高深莫测的严肃。
此刻,在灯火的映照下,他却似月光流镀的清潭,俊逸出尘。
“孙儿参见皇祖母。”
太后笑着允他平身。
萧澈起身站定,不紧不慢地道:“方才一舞,皇祖母可曾看见那些舞女们手中,所持的是何物?”
太后笑意一顿。
她方才光顾着与吉祥说话了,那舞姿虽曼妙,她却没细看。
高台之上,她的神色众人看不分明。
吉祥一身青蓝衫子,站在太后身边,见太后似乎微微侧耳过来,立刻道:“是莲花。”
“是莲花吗?”
太后扯起谎来也四平八稳,“那些莲花灯栩栩如生,精巧得很,若非它散发着微弱灯光,哀家还以为是她们摘了慈宁宫的荷花。”
闻言,众人纷纷笑起来。
笑够了,太后又道:“哀家爱荷花高洁,难为你有心。”
“皇祖母,孙儿还有寿礼要献。”
“哦?你还准备了什么?”
萧澈微微侧身,肃朗容颜上显出笑意,“皇祖母,请看——”
随后,一个半人高的花灯被抬了进来。
那花灯形似慈宁宫里栽种着荷花的陶瓷缸,上面,是编织而成的荷叶与盛开的芙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