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87)
众人默契得很,不约而同只在读书一事上做文章,绝口不提退婚一事。
但不少人却在心中下了定论:必然是退婚一事打击太大,所以才使他收敛了纨绔脾性。
燕王是个闲散王爷,早年也是个爱玩的,蹴鞠斗蛐蛐样样在行,如今虽“改邪归正”,但依旧怠于权势俗务。
因这些原因,皇帝与他十分投契,这个侄子生下来之后,他这个做叔父的比亲生父亲还要溺爱。
“朕瞧他是个聪明的,而且这个聪明劲儿还不止在玩乐上,小的时候,他背书比老二快多了……”
冷不丁提到福王,大家的面色都有些微妙。
皇帝也愣了一下,“罢了,不提他了。”
若是放在前些日子,李茵肯定觉得莫名其妙,但还好,她已经弄明白了来龙去脉。
福王因积年体弱,一朝不慎,偏信巫蛊。
原来,王府之中,根本没什么巫术诅咒,他日渐病重也与他人无关,之前那一切都是他自己闹出来的乱子。
他也是太心急了一些,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以至于起了以巫术治病的念头。
半年之前,身边的亲信向他引荐了一位巫师,说是能治百病,只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福王一心求生,自然答应。
最开始,是需要亲信的血作为药引。后来,巫师说需要亲信的肉作为药引,再后来,巫师说需要亲信的心……
如此下来,那位引荐了巫师的亲信可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为了保命,他向陛下告发此事,陛下盛怒之下想要严惩福王,但转念一想,他的病乃是先天不足所致,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求生之举。
因此,陛下把消息压下来。
可是,千防万防,还是走漏了风声。第二日,御史台便有人参他一本,疑心他与月山县巫蛊案有关。
那件事,背后的真正主谋还没有被揪出来,不少人怀疑是福王借着月山县的献祭,在为自己博取阳寿。
见陛下脸色不佳,皇后道:“泽儿是太过心急,才做错了事。臣妾会好好劝他的。”
皇帝思忖道:“朕想着,他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了,不如,等明岁新开年时迎娶王妃?”
皇后不赞同道:“太子为长,泽儿哪有越过兄长先娶亲的道理。陛下,臣妾认为,还是先定下太子妃的人选为上。”
此言正中下怀,皇帝哈哈笑了两声,随后朝宋令嘉看过来,“朕觉得,宋小姐素有贤名,与太子很是相配。”
国公爷诚惶诚恐地起身,道:“多谢陛下厚爱,小女恐难当大任。”
虽是推辞之语,宋令嘉却没有半分失落,她知道,这只是人前的推脱谦虚而已。
陛下心中,已经认准了她这个儿媳。
只等一道圣旨,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不过,陛下似乎也没想今日就把太子妃的人选定下来,与国公爷随意扯了几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酒过三巡。
这一杯一杯灌下去,许多不胜酒力者喝得双颊生了层红晕,醉醺醺地歪在椅子上。
周清棠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空杯见底,她又忿忿不乐地放下。
她随着周夫人坐在靠外侧,明珂与李茵这两个聊得来的又不同她挨着,周夫人是个火爆性子不爱听她长吁短叹。于是乎,想倾诉都找不见个合适的人。
可这里实在闷得慌,面前的菜肴被酒气一熏,让她难以下咽。
她转向周夫人,皱着脸道:“母亲,我想出去透透气。”
她并非第一次入宫,对于宫中方位还算大致了解。
周夫人瞧她蔫得很,该是心里不痛快。女儿的心思她并非不知,她看了看上首,太子殿下似乎正望着宋令嘉出神。
她松了口,“带着丫鬟不许走远,一炷香内,必须回来。”
“多谢母亲。”
她瞬间活了三分,带着贴身丫鬟,慢慢向外走去。
李茵见她离开,坐在那里也不自在起来,她本就是个凑数的,这席间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捏着帕子瞧了片刻,她忽然与明珂对上了视线。
对方一身雾色白衫仙气飘飘,只是,那仙姝般的容貌上也含着几分不耐烦。
这一对上视线,二人仿佛心有灵犀。
明珂同母亲说了几句,走过来拉了李茵,也一齐向外间走去。
*
周清棠离开不过片刻,太子也借口酒醉头晕,让内侍扶着他溜之大吉。
他对周清棠的脾气行事了如指掌,料准她一定会去太液池边,一面吹风一面在心里骂他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