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91)
本来李茵大驾光临闲殊苑就已经够让她惊讶了,还这么言之凿凿,神气非常……
宋令嘉如此想着,心中已信了七分,却还强撑着道:“你少胡说。”
“淑妃娘娘回宫时,撞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太监,如今,已把他交给了太子殿下。”李茵微微勾唇,杀人剖心,“你说,他会不会供出你来?”
“你!”
宋令嘉心里一颤,太子对她的态度可称江河日下,若真让他抓住了,怕是不会放过她。
可是,明明一切都打点好了的……
“我倒是小瞧了你了,可是,无凭无据,一个低贱的奴才说的话,也能让人信服吗?”
如此说着,她又多了几分底气,“宋令章,你也不想想,你拿什么跟我作对?”
可仔细想一想,回家以来,李茵同她作对的时候多了去了。
瞬间,一股无名火升起来,她的眼神一沉。
这张脸,这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实在叫人厌烦!
她高高抬起右手,伸手欲打。
这里是一片空地,旁边花木繁盛,左侧一口大缸中,原本养着荷花,此刻,只剩下几朵残败的莲花。
李茵见她要动手,抢先一步躲开,绕到她的身侧,又快又狠地捏了她的脖子,毫不留情地往缸里按去。
这一次,她依然只能用左手。
荷花缸中的水有些冰凉,如此被扣在水里呼吸不得,宋令嘉不住地扑腾。
被拽起来的时候,她一脸的惊魂未定。
李茵甩开她,“你要是敢去母亲面前搬弄是非,我明天就去告御状。毕竟,我知道宋大小姐你最在乎什么。”
言罢,她转身就走。
对付宋令嘉这种人,好好哄着是不行的,只有让她最珍视的一切变得岌岌可危、虚无缥缈,她才会乖乖俯首称臣,跟着你走。
身后,宋令嘉顶着一头乱发,像是从未认识过她一样,“你敢这么对我?!你疯了不成!宋令章你给我回来!你……”
“你们在做什么?”
李茵还没走几步,就与前来不知做什么的国公爷狭路相逢。
见她不答,国公爷盯着她们道:“你们在做什么?!”
宋令嘉一脸的怒容,刚要开口。
李茵一眼横过去。
对方的发梢贴在脸颊上,还在滴水。
清水洗去脂粉,露出原本的面容来,就连左脸下侧的浅浅疤痕都暴露出来。
这么看,确实和李茵有几分相似。
见她看过来,宋令嘉不得不咽下了这口气,“我和妹妹,闹着玩呢。”
毕竟,今日她宋令章不知抽什么风,一改往日步步退让的模样,若真逼着她去告了御状,那一切就都完了。
“爹爹快去歇息吧,”她抬手抹了一把脸,“女儿要去净面了。”
这是她头一次在自家院子里狼狈至此,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三步做两步跑进屋内,如何也不肯出来了。
国公爷只好逮住李茵,和她一起去了翠幕轩。
“刚才在闲殊苑,你们在做什么?你姐姐她,她怎么是那副样子?”
宋夫人坐在矮榻上,见国公爷又一次暴跳如雷,忍不住道:“又怎么了?老爷,你这一天天的,怎么时时刻刻都在生气、都在不满,究竟是我们谁惹你不快了?”
国公爷一甩袖子,“这,你问她!”
“章儿?又怎么了?”
看见他这样,李茵也觉得心烦,她同这个父亲,极难冷静下来说几句话。
她今日,也不想同他虚与委蛇了,直言道:“父亲,当年你从太平观把宋令嘉接回来的时候,一点怀疑都没有吗?”
国公爷脸色一凝,心虚十足,“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李茵板着脸看向他,“父亲别再骗我了。”
“这些年,你们有想过要找我吗?哪怕一次?”
房内烛火明亮,照着一家三口,本是个很温馨的画面。
可是,忽然所有人都沉默了。
方才还想着兴师问罪的国公爷也消了气焰。
这一场阴差阳错,都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之后,还是宋夫人开了口,“八年前,你被送往太平观时,浑身上下生满了痘疹,就连脸上也全是那东西,差点毁了容。”
“四五年前,在接回她之初,我们确实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我们便将那点容貌上的差距当作了痘疹的作用。”
李茵:“那便是没找过。”
她不是没有想过事实如此,但亲耳听见,还是觉得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