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92)
“不是的,不是的,”宋夫人从矮榻上走下来,急着拉了她的手,“我们找过的,派人在京城以及各地都找过,可是……”
可是始终没有找到。
“在你回家的前一日,我们派出去的人还在四处搜寻你的踪迹,正查到青州月山县。”
宋夫人含泪道:“章儿,从前是爹娘做错了,今后……”
若任由局势发展下去,那还有什么今后。
李茵道:“如果我不想这样下去呢?不想再顶着一个不属于我的名字与身份过日子呢?母亲,那怎么办?”
宋夫人突然抱住了她,像抱着六七岁的小孩子一样,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留下两行热泪,“章儿,算母亲求你,不要这样,至少现在不要。有些事情,若没有她,就该轮到你了……”
*
三日后,永安楼。
“你怎么不喝啊?”周清棠抱着个酒壶已经一口一口灌了下去,见李茵还在矜持犹豫,她又一次开口劝道。
李茵捏着个稍小些的酒壶,晃了晃里面的被周清棠称作“玉液琼浆”的东西,面露难色,“我没喝过酒。”
“喝一次就知道它的好了!”周清棠冲她嘿嘿一笑,“喝完,就什么烦恼都没有啰!”
这已经是太后寿宴结束的第三日了。
她们两个人坐在永安楼中,特意寻了一间非同寻常的雅间。
这里像个建在楼中的小亭子,四面开阔,后临永安江,转头望去,便能看见浩浩汤汤的江水。
李茵也喝了一口。
有些辛辣的酒顺着喉咙流下去,如江水一般,冲淡了愁绪。
周清棠抱着酒壶还在絮絮叨叨。
“我被我爹骂是个蠢货,我不高兴就算了,你怎么不高兴呀?”
“虽然我觉得他骂得没错,但还是很伤心。”
瘪着嘴难过一阵,她又道:“虽然他总是犹豫不决,但我还是有点喜欢他。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但就是……”
哦,她的话题转的真快,这已经开始说太子了。
李茵笑一笑,没有说什么。
“哎呀,算了算了,”说了半天,反倒把自己说烦了,周清棠道,“不要想这些了,我们先喝一杯。”
李茵拿着个小酒壶,同她又碰了一杯。
两杯下肚,她的头有点晕了,眼前周清棠的头,好像变作了三个。
眼前景象,都开始朦胧起来。
方才一直都是周清棠在说,几杯下去,李茵终于开了口,“前几天,母亲告诉了我一些事情,我没想过会是这样。”
忽然之间,她变成了亏欠宋令嘉的那一个,即便这个亏欠非她所求。
周清棠已经醉了,“什么这样那样,喝就是了,管旁人做什么!”
“人生得意须尽欢呐!”
……
这是李茵第一次喝酒。
一口接着一口下去,她的头越来越沉,眼皮也愈来愈重。
慢慢的,她的脸距离桌面越挨越近,最后,干脆枕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周清棠笑她,“原来你是个一杯倒啊,你酒量真差哈哈哈哈……”
咚的一声,笑声戛然而止,她自己也昏昏欲睡,靠在了桌上。
湖风吹动帘幕,比轻烟更柔,绕在她们身边。
天色清明,在太平盛世里,这样无忧无虑地醉一场,似乎也不错。
周清棠倒下之后,过了片刻,李茵忽然醒了过来。
她的两颊泛着酡红,眼里醉意十足,但不知怎的,她心中万分肯定自己没醉。
看周清棠靠在桌上,“你还说我呢!你才是一杯倒好不好?”
她戳了戳周清棠,对方没动。
“我去给你拿醒酒汤来。”
说完,她提了撒花百迭裙,摇摇晃晃准备下楼去。
左一步右一步在连廊上往前走着,忽然,她瞟见对面走过来一个白衣服的人,玉冠束发,一派君子之风,
她其实没怎么看清,但本能地升起来一阵抵触。
醉后的一切情绪都被放大,有许多平时不会做的事、不会说的话、不会显露的情感,都有可能一一展露于人前。
现在,她非常不喜欢穿白衣服的人。
眼见着那个人转过回廊,就要过来了。李茵转身瞧了瞧右手边的一列厢房,灵机一动,忽然推开了侧面的门。
厢房内,正襟危坐的肃王殿下一愣。
他知道今日李茵与周清棠在此一醉方休,大约是心中苦闷难消,便也没想着去打搅她们。
没想到,现在她自己找上门来了。
醉蒙蒙的人走进来,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