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94)
萧澈转过身,“沈兄有什么事?”
沈兄。
这个称呼,好久未曾听见了。
追溯起来,上一次听见,还是他在宫中作为皇子伴读的时候。太子与二皇子瞧不起他寒门出身,只有三皇子愿意称他一句“沈兄”。
后来,他为谋沈氏之重兴,在某些所求之物上,同萧澈不谋而合。
一路走来,经历有许多事许多人,云溪村、巫蛊、二皇子、太子,还有,李茵。
只有李茵是最大的变数。
他知道放手会更好,可他偏偏不想让。明明,最早遇见李茵的人是他。
沈慕之攥紧的手爆出青筋,他沉着眉,咬牙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有违礼法。”
萧澈闻言侧过头来,露出俊逸非常的得意侧脸,“不劳沈兄费心。”
然后,他脚步不停,抱着李茵消失在了回廊深处。
沈慕之被耿空一把长剑横在面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
翌日。
永安楼的二楼厢房中。
时辰还早,外头的天刚泛起鱼肚白。街上行人三三两两,不时在卖各种面点的小摊前缓下了步子。
炊烟袅袅,烟火气十足。
屋内的烟粉色纱帐中,有一个人却拽着被子,把自己堪堪裹成了蚕蛹。
忽然,帐中人像是醒了,却还有些迷糊,将一只手臂伸了出来。肤色白皙似初雪一般,就那么随意地垂下来,柔嫩得恍若一支垂柳。
在靠近肘腕的地方,有一块乌青色的胎记。
这点动静,让坐在左侧矮榻上阖着眸子的肃王殿下睁开了眼。
那段白腻如藕段的手臂,就这么直直撞入眼帘。
他忽的喉咙一紧。
昨夜的记忆,实在不是很美妙。
李茵醉酒后很能折腾人。一开始,她攥着他的袖子,用水光盈盈的眼睛看着他,撒娇说不要回家。后来,她又不肯老实躺在床上,隔一会儿就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他面前,说要睡在矮榻上……
为防她摔倒磕碰,他只能扶着她,可是,柔软的手臂、纤细的腰肢、瘦削的肩,不管扶在何处,好像都极其不对劲。
如此反复,属实折磨。
“我怎么在这里?!”床帐里的人终于醒了,她拥着被衾坐起来,发现自己不在国公府而在这陌生的某处,一把撩开床帐,语气惊恐地问出了这句话。
萧澈理了理袖子,站起来踱步到她跟前,却没有说话,只用一双幽暗的眼睛看着她。
李茵被他看得一抖,磕巴着问:“周,周清棠呢?”
“我叫人送回周府了。”
“那我呢?”
她一夜未归,母亲要是知道了,必定要担忧生气。
“我让怀玉回去禀告,说你与周小姐在永安楼碰见了长乐公主,公主极力相邀,你无法推拒,只能留在公主府了。”
长乐公主也是淑妃所出,是萧澈的亲妹妹。
这样虽能瞒过去,可李茵连长乐公主的面都没见过,就先让她背了黑锅,心里缓缓升起一阵心虚。
“这样,不好吧……连累殿下帮我圆谎,我实在过意不去。”
她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疏离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拒绝他所有的示好,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萧澈眼眸微暗,添了几许不分明的落寞。他站在床前,衣衫因独坐一夜而依旧平整,腰间的玉带紧紧勒着,勾出宽肩窄腰的身材。
房中并不亮堂,李茵没瞧见他变幻微妙的神色,还在担心着另一件事,“昨天,我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这是她第一次喝酒,酒品如何她全然无知,这一醉醒来,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瞧着她那张张合合的红润双唇,萧澈心里腾起一阵烦躁。
此刻,他什么也不想,只想用手钳住她的下巴,狠狠堵住她的唇……
可那同禽兽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阵邪念,“没有。”
“真的吗?”
“真的。”
他说得笃定,再配合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李茵总算信了。
此刻,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分明挨得不近,但在一个屋子里,就总有许多怪异念头蹦出来。
沉默许久,还是萧澈先开了口,“这几日发生了什么?要那样喝酒?”
李茵抿了抿唇,“没什么。”
“我一定帮宋小姐保守秘密。”
李茵还是摇头,表示拒绝。
言罢,她爬下了床,理了理头发,“我该走了。”
萧澈伸出去扶她的手一顿,又撤了回来,“好,怀玉在隔壁,我派人送你们回府。”
走出永安楼,清新空气扑面而来。这几日里下了一场雨,将浓夏闷热洗去不少,带来了初秋的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