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97)
李茵点头应下。
沉默半晌,她还是开口问道:“母亲,为什么要选我去?”
人是公主择定的,但她同公主又不想熟,反倒是宋令嘉,从前和公主在各种雅集集会上有不少来往。
宋夫人道:“既然选了你,自然就有选你的道理。别总觉得自己一无所取,我们宋家的女儿,一个也不差。”
既然中秋节后才去公主府,那这些时日,还能勉强悠闲。
在这段日子里,李茵时而烹茶煮酒、时而下棋读书,还“忙里偷闲”和崔燕一起去了东阳胡同。
白钟的父母依旧康健,那位卖花灯的老者门前,已从门可罗雀变成了门庭若市。
没有宋令嘉这个名字时时挂在耳边,担忧的许多事都渐渐向好。
日子若是能一天天这样过下去,也算不错。
只是,这日她回竹筠阁时,却看见怀玉站在炉子后面,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炉子里的火烧得旺,陶罐里的药正汩汩沸腾,眼见着就要溢出来了。
而怀玉站在那里,脚尖距炉子不过几寸。
褐色的药汁已经漫上了边缘——
李茵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眼疾手快地拉开了她,“怎么哭了?”
对方微圆的眼睛泛着红,还有些许愣怔。
她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姑娘。”
李茵皱眉,“谁欺负你了?”
“没有谁欺负我。”
“那是怎么了?”
怀玉咬着唇不说话,可是眼眶却越来越红,最后,大颗大颗的泪珠滚了下来。
她忽然跪了下来,拽住了李茵的袖子,“姑娘,我不瞒着你了!我跟着你来,是因为我的哥哥。”
“沈大人说,只要我来照顾姑娘,就能想办法把哥哥救出来。”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的,李茵有些不不明白,“什么?”
“不管怎么样,你先起来再说,”李茵把她拉了起来,带着她往屋里走,“你的哥哥犯了什么错?如今又怎么了?”
“我娘早死,我爹又是个赌鬼,我小的时候就被他给卖了。后来他又欠下大把赌债,家里难以维系,我哥哥就净身入了宫。”
“后来,他被指派去跟了福王殿下,如今,圣上下令严查福王府巫蛊一事,他虽不是贴身服侍福王的人,但也因无法劝阻主子,被下狱了。”
怀玉哭着,又要跪下,“姑娘,我求你救救他,沈大人怕是不会管我们的。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来此并非全无所求我……”
“你先起来,”李茵拽着她的手,又一次把她拉起来,“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人命关天,我先去求母亲,她说不定会有办法。”
“只是,我记得此事不是在太后寿宴之前就已经了结了吗?怎么又扯出这许多来?”
怀玉抽泣着道:“我也不知道,只听说陛下震怒,罚了福王府中不少的奴才。”
“好,你别着急,我先去找母亲。”
说着,李茵便往翠幕轩而来。
同母亲谈论许久,她才知道,近来民间流言纷纷,都在传月山县的事儿是为了给福王殿下献阳寿。
今日早朝沈慕之联合御史台施压,请求陛下彻查巫蛊一案,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沈慕之的祖父与御史大夫以及明中丞交情颇深,此番,三人同心,引得群臣相随跪求陛下应允。
所以,才有了怀玉哥哥下狱一事。
“这,这该怎么办?”
处在风口浪尖上,还能有活路吗?
沈慕之,他究竟要做什么?那日宫门外,他说要陪着她同去青州,应该也只是托词。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巫蛊案。
宋夫人道:“你先回去安抚着怀玉,等我问了你父亲,再派人去牢里打点,看能不能救出来。”
宋夫人看着李茵揪心的模样,到底没告诉她,这一次,陛下的手谕是,全部处死。
*
在竹筠阁等了几日也不见有什么消息,宋夫人总是说过些时日就能救出来,可又等了几天,却等来了福王身边的内侍被送上断头台的消息。
李茵再也坐不住了。
怀玉是她来京城的第一个朋友,陪着她从竹林苑到国公府,彼此早已交心。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哥哥去死。
八月十二,李茵终于下定决心,换了身柳绿窄袖短衫,戴着帷帽,出了门。
她的手里,握着萧澈给她的令牌。
肃王府门前,两头石狮子威风凛凛,肃穆凛然。
李茵的手紧紧攥着帷帽的白纱,一时踌躇不前。
事到临头,她又觉得有点难为情,上一次二人在永安楼分别时,实在算不上愉快。这么些天没见了,她第一次拿着令牌上门,却是为了找他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