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98)
她的手指摩挲着令牌上的麒麟纹样,捂得冰冷的令牌变得温热。
“诶,是……李姑娘吗?”
身后,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那“李”字前,转了个大弯。
好久没有人这么称呼过她了。
李茵一转头,就见耿空十分殷勤地迎了上来。
“姑娘您来找谁?”
他热情得仿佛永安楼的店小二,李茵一时语塞,“我,我来找……”
“找殿下是吧?”
“……是。”
“这可真是不巧,殿下不在府中。”
李茵心里一颤,试探着道:“那我明日再来?”
希望这一天之中,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姑娘有急事?”
李茵点了点头。
耿空挠了挠头,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殷勤的笑意,“这样吧,我派人送姑娘过去。殿下在永安江上的画舫里同人议事呢!”
*
马车从朱雀街上平稳驶过,转过几个拐角,缓缓停了下来。
永安江边,一艘数丈高的游船靠在江边,船身装饰华丽,船舱甲板上有两层楼,修建得如同永安楼一般。
数盏六角琉璃灯悬挂其上,雕梁画栋,如乘仙舟。
李茵站在门前,听见里面隐隐传来谈话声。
她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什么沈大人、御史台……贪腐……
耿空上了船,见李茵愣在那里不走,以为是她不认路,“姑娘穿过前面那个回廊,走到第二间,直接进去就成。”
李茵犹豫着道:“殿下该是有正事相商,不用通传一声吗?”
“哎呀不用!”早已派人通传过的耿空绷着脸催促她,“姑娘直接去就是,殿下肯定已经等着您了。”
李茵:……怎么感觉怪怪的。
不过,既然是她相求,就没有到了这里还扭捏的道理。她提着淡鹅黄缠枝百迭裙,一步步向着前方走去。
微风掠过湖面,将她的面纱吹开一角,露出白皙的侧脸。
房内,萧澈坐在上首,余下的人坐在几张桌案后,手里拿着酒,说的话却十分正经。
“沈大人最近不知怎么了,疯了似的一直连同御史台向刑部施压,要查清月山县巫蛊一案。”
“我听二弟说,他还想要撬开那孟松云的嘴,也不知想让他招供什么东西。”
“好像,是为了一封信?”
……
“殿下,陛下因寿宴上的花灯,要严查京城贪腐一事,按理说这本该留到明年京察才对,但是,现在时间提前了。”
萧澈把玩着酒盏,闻言眼角微挑,露出点嘲讽的笑,“肃清贪腐,宜早不宜晚,哪有什么提不提前?这群蛀虫欺压百姓,可不分早晚。”
“殿下说得是。”
“还有修建佛寺一事,劳民伤财,百姓怨声载道啊!”
“此事油水不小,陛下又交由太子监督,这不是监守自盗吗?”
众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鄙夷之色。
“殿下……”
“谁在门外!”
突然,萧澈目光一凛,似利剑一般,直向门外看去。
呼的一声,两块门板朝着两边破开。
劲风吹翻了帷帽,李茵站在门外,露出一张清丽似水的脸。
她的脸上还带着惊恐,眉心微蹙,却好似初绽而微蜷的海棠。
第38章 伴读(二) 从一开始,她就在他的谋划……
把酒不言欢的众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门外。
除了萧澈外, 屋内还有五个人。其中两位年纪稍长,约莫已至不惑之年,剩下的三位中, 有一个小郎君格外年轻俊俏,只是个头稍矮、身肩偏瘦,大约还未及冠。
看见李茵在此,这老少几人目光各异, 只是,又隐隐透着相似。
不像看窃听机密的仇敌,像是看某个期待已久的人。
李茵僵在那里, 一时连手脚都不知放在何处。
耿空听见这里的动静,忙不迭跑过来看, 那门上已经生了好几道裂痕。
他一惊,“殿下,这怎么回事?”
萧澈淡淡横了他一眼, 大约是说:你怎么现在就把她带过来了。
耿空默默无言。
不是你说不论她什么时候来都要第一时间告诉你, 并带来见你吗?
等了那么多天,人家姑娘好不容易来了, 你又拿乔。
萧澈搁下酒盏,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日议事, 就到此为止吧。”
“招待不周,还望诸位见谅。”
众人哪里还敢多停留, 顷刻便纷纷告辞, 鱼贯而出。
李茵连忙敛了衣裙,让至一旁。
前四个人都不敢在她身边多停留,唯独那个年轻公子走在最后,面上带着笑, 悄悄同李茵道:“我姓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