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茵(99)
不知为何,李茵第一反应就是抬头去看萧澈的表情。
肃王殿下冷冷的,一双眸子浸润着寒意。
他语气里三分警告,“顾怀川。”
那年轻公子瞬间喜上眉梢,“这就是我的名字!”
萧澈一顿,面上瞬间寒意更甚,仿佛冰川冻结其上,却又碍于她在此不好发作。
李茵差点笑出声来,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对方吃瘪。
瞧见他这副模样,那位顾公子自觉大祸临头,飞也似的溜了。
于是,游船画舫的此处,又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和两扇可怜的门。
萧澈站在前方,平静无波的脸上,点点郁色萦绕。他一身黑袍,站在那两扇破门中间,对比出一段天然风姿。
李茵忽然有点不敢进门了。
她踌躇不定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可脚刚抬起来,刚放到门槛上空。
就听对方道:“别进来了,去隔壁吧。这里……小心划伤了脚。”
李茵抬眼一瞟,心说他是不是太夸张了。
这门是有点吓人不假,可也没到走一步就划伤脚的地步吧?
但她没把话说出口,乖乖跟着对方去了一墙之隔的雅间。
这里的软榻上铺着真丝锦缎,红木案几上搁着莲花银香炉,袅袅烟雾浮动在空中。
是一个雅致娴静之所。
可是,李茵在对方的注视下,却有点想逃。
那视线仿佛罗网,密密织就,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收紧。她多待一刻,那种无处可逃的感觉就越深刻。
直到偏冷的声音入耳——
“苏老太太还好吗?”
李茵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一时有些怔愣。
可也就是这一愣,她才记起来,七月七那日,自己放了他的鸽子,直到今日,她还没给对方一个解释。
“外祖母已经大好了。”
说完,她觉得还不够,“那日,我应该派人去告诉殿下的,殿下不会,一直在永安楼等我吧?”
萧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问:“那你呢?”
“啊?”李茵有点没领会到他的深意。
“我是说,你的病,好些了吗?”
原来他知道自己为何爽约……
李茵不觉一笑,“我不是好好站在这里了吗?”
说完,她又觉得这个回答不够庄重,不够真诚,又补充道:“已经全都好了,我现在半点不舒服都没有。”
可是,她似乎忘了,当日几欲崩溃,几度呕血,究竟是因为谁,因为什么事。
是因为沈慕之。
已经全都好了,究竟是指身体的病全好了,还是连着心里的疙瘩都痊愈了?
肃王殿下那连日不消的危机感又涌了上来,他眼眸微眯,薄唇勾起一点笑意。
“如此便好,我原还担心,你应付不了长乐的顽劣。”
什么意思?
李茵的脑子里刹那间转了十八个弯,没想通的那些事情,立刻就有了可供解释的缘由。
她与长乐公主素无往来,可是,她与长乐公主的兄长“来往甚密”啊!
“是殿下插手让公主选我去做伴读的吗?”
萧澈眸中笑意浅浅,带着点狡猾,却对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
“你来找我,是为了怀玉?”
李茵本想追究一下他插手此事的缘由,可他这么一问,她反而心虚起来。
仿佛,只有有事相求的时候,她才会主动来找他。
不过回想一下,好像也确实如此。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殿下真是神机妙算,连这个也能未卜先知。”
“人我已经带出来了,”萧澈没理会她言不由衷的吹捧,继续道,“不过,此事并未全是我的功劳,国公爷也请求陛下,放那些无辜之人一马。”
“他们并未参与福王以巫蛊献祭一事,其中不少人甚至不知情,就因为未能及时劝谏主上就要丢了性命,实属不公。”
萧澈看向她,目光幽深,“还有一点,怀玉是宋小姐的朋友。”
等等,怀玉说,沈慕之不会管他们兄妹二人的死活,她的身契也不在沈府,她……
李茵恍然大悟,“所以,怀玉从一开始,就是肃王府的人,对吗?”
她像是勘破了惊天秘闻一般,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人。
萧澈垂手而立,没有说话,李茵便明白了。
“原来如此。”
原来,比起沈慕之,你的棋盘更大,牵扯更多。
而她,从一开始,就在他的棋盘之上,谋划之中。
许是瞧见她太过惊讶,萧澈又道:“从前她是肃王府的人,但现在不是了,现在,只是宋小姐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