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他又在拈酸吃醋(172)
他当时有些心里话没能跟她说。
其一,他从来不觉得阿菊是不小心与爹娘走散的,就像他从来不对丢弃自己的爹娘有过如此天真、充满温情的痴想。
其二,他不喜欢瓜洲。那是个经年潮湿的地方,他此生不欲踏足,自然也不会遇见她。
哪怕机缘叫他非得去瓜洲,熙攘人群中,段筹亦不会注意到姿色普通的她。
天地之大,他们二人间的缘分淡如水。
从阿菊眼角滚落出的清泪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好巧不巧地滴至段筹的手背。
是滴很烫的眼泪呐,段筹几乎觉得手背要被烫出一道疤痕。
可他垂眼看去,泪水早就流向别处,什么都没留下。
段筹遽然就不想让她死了,凭什么她可以毫无负担、不留牵挂地离开。
他不允许她死得这般轻松,他宁愿她活着恨他。
段筹的松手使得阿菊猛然吸进一口气,她不禁歪头撕心裂肺地咳嗽,呛出酸苦的胆汁。
虽然不知晓对方为何又改了主意,阿菊依旧为自己暂且能多活几日感到庆幸。
男人没敢多看她脖颈上那圈被自己勒出来的紫红淤痕,余光却又扫见屋外歪歪倒倒的草叶与簇新被翻松过的土。
段筹听老甲讲过,阿菊平日无事时就会捯饬花草,尤爱栽植雏菊。
但不知为何,最受她精心照料的雏菊反而开不出花。
“别在我的屋外种花,我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冷声抛下话,段筹挥袖阔步迈过门槛。
*
林蕴霏与修蜻在房间内迟迟未有等到今夜的吃食,这倒也罢,有一位不速之客出现了在屋外。
“大当家,您来了。”两位壮汉毕恭毕敬道。
是段筹,他此刻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林蕴霏不由得捏着手心,竖起耳朵专注地听外面的动静。
“她们俩在屋里吧。”不知是否为她的错觉,段筹的嗓音貌似有些哑。
“在的,”壮汉慇勤地回答,“我为大当家将门打开。”
隔扇门上透着男人作势来推门的黑影,这一刹那,林蕴霏心中掠过千百个该如何应付他的想头。
她独独没有想到的是,段筹最后竟在犹豫片刻后选择了转身离开。
不用与他正面交锋总归是件好事,林蕴霏便也没细究他这一堪称古怪的举止。
今夜是潜睿与他们约定好会来汇报收集到的消息的时候,是以林蕴霏非常不希望有横来的变故发生。
他们在屋内不知时辰,仅能静候。
直至月上中天,皎洁的月华透过紧封的门窗,将屋内的地照得仿佛霜雪。
山间的夏夜要比山下凉爽,还比山下安静。
因为周遭幽静,虫鸣的声响就显得清晰。林蕴霏听着那单调悠长的虫鸣,靠着安立柱的脑袋一晃一晃。
“喵呜——”纱窗外突然有狸奴尖细的叫声。
林蕴霏或有所感地抬目看向屋内正南方位的窗牖,那里果然有一道人影。
第83章 阿菊想要得到自由,就像倦鸟想要归巢。
修蜻比她先一步起身, 近乎悄然地向窗牖移动。
这窗牖被段筹命人从外用木条交叉钉死,屋前又有两位壮汉把守,林蕴霏不禁纳罕潜睿会如何进屋。
不成想对方寻了破绽, 将纸塞进极窄的窗缝里。
修蜻小心翼翼地将那纸抽过来,与林蕴霏回到烛光下查看。
传递来的纸共有两张, 修蜻将其在桌上展开,只一眼他便确定, 对林蕴霏说:“是潜睿的字迹。”
一张纸上画的显然是山寨的布局,潜睿标记得极为详尽, 有了这张地图, 谁都能在寨内横着走。
另一张纸上则是长篇的话
——我已然摸清山寨内的庖屋,拢共有两处。一处在段筹的府邸内, 专门负责他府上人的吃食, 还有一处则管着其余所有人。
而寨子内仅有一处水井, 众人皆从那里取水过活。
至于赈灾粮被贮存的位置, 我亦业已寻到。
我跟在宋载刀的身边, 发现他与燕往之间似乎达成了一起将段筹拉下马的计划。
我还未能深入接触到其中细节, 但知晓他们决定在三日后动手。
窃以为我们可同样选择在三日后行动,趁乱将蒙汗药下入水井中。
有着他们在前做掩护,段筹定然分身乏术,无暇他顾。
如若殿下觉得没问题,且来窗牖敲三下作为回应。今夜我便想法子将这个安排、通往山寨的路线与地图一并传给国师,方便他到时接应。
原来他还没有离开!林蕴霏与修蜻不约而同地相视。
林蕴霏对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心道潜睿无愧是谢呈的近卫,就连思虑上也颇得谢呈真传, 叫她挑不出什么纰漏。
修蜻领会到她的意思,两人复趋向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