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他又在拈酸吃醋(171)
火辣辣的疼让她额头冷汗迭出,却没能拉回段筹疯魔的行为。
“你真的很不听话,”男人的半边脸笼在光下,半边脸浸在阴影中,割裂而诡异,“如果不是你那点泛滥的同情心作祟,你就不会在筵席间被宋载刀盯上,我就不会动手打你,你也就不会受一身伤。”
“你帮的那个人也就不会被我结果了性命。”
阿菊听着他这番毫无道理的说辞,最末一句往复在耳畔回响:“他死了,你把他杀死了?”
段筹果然还是没能放过无辜之人。
女孩泪眼朦胧,连唇瓣都在颤动,段筹却没能从她的悲恸里汲取到熟悉的快意。
心上仿佛被系了一根细绳,此刻绳子收紧,叫他品出几分不爽快。
段筹不明白这种情绪是什么,他从未在那些女子哀切的眸里得到过这种情绪。
“你在为他难过?”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捏着阿菊下巴的手,“他凭什么值得你为他掉眼泪?”
阿菊脑中怔然,已经听不进他的话。
她一面想着段筹就是这样嗜杀的人,一面又想着他怎么可以又沾染杀孽。
两种迥异的想法将她的思绪占据,随之涌上来的是对段筹的惧怕。
她从未像此刻一样惧怕过段筹。
段筹眼见得她将脸别过去,又不说话,心口堵着的那点难以言明的烦躁越来越深重,诘问道:“你到底在哭什么?”
“你是不是背着我与他有过来往?你何时勾搭上了他?”他越猜越觉得事出有因,语气加重。
然而对方只是哭,眼泪没完没了地掉。
段筹失去了耐心,复将人的脸掰过来,不想对上阿菊极致惊恐的眼。
上一次段筹见到她露出这样的神情,还是他们初见时。
彼时他从昏迷之中醒过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眼前还有一位不认识的女子。
他于是从背后掐住那人,就此看见一双惊恐的眸子。
那双眸子澄澈如初生的孩童,倒映着他谨慎阴森的面容。
虚实在相互重合,段筹记得当时阿菊勉强冲他挤出一抹浅笑,稍后磕磕巴巴地说:“你不用紧张,我,我不是坏人。”
而四年后的今夜,阿菊冲着他无声无息地流泪。
不,重合不了。
段筹在阿菊脸上寻觅了个遍,没能找到一星半点与四年前类似的光彩。
“你害怕我,”段筹不可置信地看她,说,“你怎么能害怕我?”
他抛出的问题似针一般尖利,阿菊答不上来,只能茫然地摇头。
如果连她也害怕他,段筹想不到还有谁会愚蠢地将真心献给他把玩。
那么她与其他女子便泯然为一类,他无有将她留下的理由。
一念及此,段筹将双手往下移,合握住阿菊纤细的脖颈。
“你莫怪我无情,是你先要变的。”漫着血丝的眼珠快要自眼眶挤出,段筹一点一点地往手上添力气。
“段……筹……”阿菊感觉咽喉里的气息被那双大手压出,额头两侧传来的刺痛让她甚至忽视了后背的疼。
覆着水汽的眼前渐次变得模糊,她半阖着眼,难以看清对方的脸。
起先她还用手去敲打段筹,后来神思凝固成浆糊时,阿菊心道:或许她这样死了,也算得到解脱。
于是她放弃还手,尝试向段筹扯起笑意好好告别。
段筹一直紧盯着阿菊,掌心之下女孩的命脉突突跳动,似与他胸膛里的心共振。
段筹没有停手,今日在筵席上的失控已叫他警惕。
他自诩是个懂得忍耐克制的人,用长鞭不知调过多少女子,仅靠观察她们的痛苦就能满足自己的欲/望。
可对待阿菊时,段筹不得不承认,她带给他的是好似怎么也填不满的渴求,以至于他险些失手将长鞭打在她的要害。
既然阿菊已变得与以往不同,他绝不能再留着她祸乱自己的心。
段筹并非一时冲动,相反,这是他经过一番权衡后得到的结果:如今将人扼杀,他尚能浅尝辄止,她尚能干净体面地离开。
假使他放任自己对她的贪念滋长,就连段筹自己都不确定他会对人做出怎样过分的事。
眼前女孩的脸憋得通红,眸子也变得迷离。
段筹只消再将手攥得紧些,她便能被黑白无常收走。
但她偏偏要舒展眉目对他笑,这是一道不含憎恨的笑,仿佛要将他们四年的相伴释之身外。
她不恨我,她为何不恨我?段筹错愕地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睁眼时,他看见阿菊平和地欲将眼闭上,唯有唇瓣弯起如乌篷。
段筹莫名就想到,她曾同他说过,她的家乡应是在瓜洲,若非爹娘不慎将她丢弃,她被住在却步山的一位阿婆捡到,他或许会在摘菱角的乌篷船上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