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聘(135)
“所以在不久后的一次赏花宴上,我又见到了你。”
说着,他忍不住弯唇笑起来,“却没想到,又见识了阿樱的本领。”
不必他提醒,沈樱已记起当时的事情。
那天二月二十一,工部侍郎柳府宴客,萧宜珠为了给她找亲事,带着她去了柳府,可她这样的身份地位,在权贵云集、钟鸣鼎食的柳府,怎么都是不够看的。
以柳家女柳茹茹为首的诸位世家贵女联合孤立她、嘲笑她,几位颇具美名、和善大方的贵女视而不见,只作不知。
沈樱心底憎恶,便趁着众人吟诗作对的时机,偷偷模仿柳茹茹的字迹,抄下了当时京都第一才女王书绾的旧诗,写上柳茹茹的字迹,放在了评选稿中。
王书绾当日不在场,这篇稿子便被评为当日联句第一。
柳茹茹被人恭维,虽然心里奇怪,但只以为是有人想要巴结她,便欣然接受。
却不料,当场另外一位王家女突然想起这是王书绾的诗句,质问起柳茹茹。
柳茹茹不承认自己抄袭,说是有人陷害她。
王家女就问她为何一早不说。
柳茹茹无话可说。
场上很是喧闹了一阵。
最终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事情到底没有个定论。
但不论如何,柳茹茹都吃了个大亏,丢了天大的脸面。
沈樱自以为做的隐蔽,天衣无缝,没想到居然竟还有人看到。
她看向谢渡:“你怎么知道的?”
谢渡笑了笑:“你仿柳茹茹的字很像,委屈在交诗文的时候漏了馅儿,旁人都只一张纸,独你拿了两张,这不奇怪吗?”
“而且,你交了两张,最终却只有一首诗写着你的名字。反而柳茹茹交了一张,却有两张写着她的名字,有心之人,一观便知。”
吟诗作词时,笔墨纸砚是不限量的。
但大多数人都只会写一首。
沈樱那天的举动,其实很冒险。
但一群姑娘的眼光都没放在这上头,才叫她毫无破绽。
“不过。”谢渡莞尔,“那时候你甚至还不满十五岁,及笄还有一个月,能使出这种膈应人的手段,已经很是不俗了。”
沈樱坐在那里,抬头看他:“你记忆里,我便只有这些阴谋算计的事情吗?你娶我,难道便是因此吗?”
谢渡反问:“不行吗?”
沈樱一脸纳闷:“有些奇怪。”
谢渡失笑:“阿樱,你不太了解我。”
沈樱看着他,眉眼带着探究。
她的确不了解他,却也很清楚,谢渡名声斐然,是皎皎如月的美玉,不染污垢。
谢渡在她身侧坐下,抬手握住她乌黑的发丝,声音清润,轻柔温和:“阿樱,我此身,亦是如此。”
“我谢渡,从来都非善类。”
沈樱听见他格外认真的声音,听着他剖析自己的心。
“一直以来,我所盼望的,都是有人能让我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放下这卓然的名誉,放下君子的操守。”
“做一个,我想做的人。”
“而你所作所为,便是我所期盼的。”
“所以阿樱,我为何不能因此爱你?”
沈樱的心,如同被钟鼓重重锤了一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她蓦然抬头,望向谢渡眉眼。
第70章 入秋今岁大寒,天灾恐至
眼前的男人俊美如旧,素白寝衣映着漆黑眉眼,那张一贯冷静淡薄的脸上,此时此刻,带了几分少年意气的桀骜不驯。
他勾唇笑,重复:“阿樱,我为何不会爱你?”
她问他,为何要娶她。
他却答,我为何不会爱你。
一个,她从不敢设想的答案。
他娶她,竟是因一个“爱”字吗?
谢渡这样皎若明月的人,会爱上她吗?
以前,谢渡亦说过类似的话,似真似假,不止一次。
可她从未相信过。
直到今天,或许是特殊的日子,他认真的种种模样,镌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忽然就意识到,从始至终,他都没说过假话。
沈樱久久不语。
谢渡不急,坐姿挺拔,安安静静坐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许久,沈樱开口,嗓音艰涩:“谢渡……”
到了认真的时候,瞧见了旁人的真心,她的心蓦然有些乱,张开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一向气定神闲的人,突然有些茫然无措。
半晌,她低下头,避开了谢渡的眼睛。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对方。
做不到以往那般游刃有余。
谢渡便又笑了,看了会儿她忙乱无措的样子,终于握住她的手,手指从她指缝中穿过,交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