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聘(136)
他慢慢道:“阿樱,看着我的眼睛。”
沈樱慢慢抬起头,看他眼神深邃又温柔,如同一汪沉静的湖水。
沈樱的心跳,慢慢缓下来。
谢渡才慢慢道:“阿樱,你不必慌张,更不必急着回应我。我与你说这些,只是为了叫你知道。”
“你若不爱我,那也没有关系。”他又笑了一下,“慢慢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有信心,终有一天,你一定会爱我。”
谢渡只说这些,并没像以往那样强势,也没去观察她的反应。
松开她的手,起身熄灭了榻边的烛火,道:“休息吧。”像是要给她一个思考的空间。
沈樱心乱如麻。
谢渡在身侧熟睡,她却清醒至极,借着一点月光的痕迹,描摹着他俊美的五官。
似悲似叹。
其实,类似的对话,以前也有过一次。
他们新婚后,从宫中谢恩回家,谢渡便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言犹在耳,“时间长了,或许你爱我,比爱你自己更深。”
那时,她斩钉截铁觉得,这不可能。
她绝不会沉沦于情爱。
可时至今日,她却不敢确定了。
谢渡,当真是个很好很好的男人,强大,坚定,温柔,包容。
世上没有女人会不爱他。
她不敢坚信,自己是否能永远做那个例外。
人心,毕竟不是铁石铸就。
纵然不识风月,却不能无视真心。
沈樱垂眸,攥紧了手心。
翌日,谢渡一早便召见了河南郡守和洛阳府尹议事。
谢渡向庾巍和江客远提起了前朝那座行宫,征询二人的意见。
庾巍略一思索,提了和沈樱同样的问题:“如此一来,自然是甚好,只是是否会有不敬之嫌。”
谢渡一力担下此事:“尔等尽可放心,若有争辩,本官全权负责。”
二人便不再有意见。
谢渡便道:“江府尹修整行宫之事,便交由你负责,本官只提醒一点,圣驾所居之处必得符合规制。”
江客远肃然:“是。”
谢渡又道:“途中接驾诸事,便交于庾大人负责,圣驾入我豫州之后,所经所见,必得富贵安康,不可惊扰天子分毫,庾大人能做到吗?”
庾巍的心思只在一瞬之间,顿时明了他言外之意,这是不欲令圣驾得知豫州的真实情况。
他抬眸看向谢渡,心中转过无数念头,最终却只是恭恭敬敬道:“是,下官定不辱命。”
谢渡既然敢当众说这样的话,自然是有万全之策的。联想起前日的消息中说的,那位不打算追随天子出行,而是固守京都的尚书左仆射谢继宗,庾巍心底已是了然。
谢家父子,一人手握京都,一人手握天子驻跸之所,只怕天子和太后二人,也得忌惮他们许多。
他们庾家已非一等世家,他庾巍实在不必去做以卵击石的事情。
反正纵然出了事,也有这位谢刺史一马当先。
谢渡又嘱托了几句,便令二人退去。
当日,庾巍等人去了行宫勘察。
而后一月,便由洛阳府尹召集工匠,修缮行宫。
其他接驾礼制诸事,皆有庾巍负责安排妥善,只由谢渡最后审验。
谢渡重又悠闲了下来。
无事时,便带着沈樱前往豫州军营,亲自督看豫州军改制的结果。
豫州军改制之后,增设骑兵两千,步兵三千,更换一批精锐武器,如今看来,较之以往,更显雄风。
豫州军对这位新刺史,无不心悦诚服。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很快便至中秋,豫州秋收时节。
今年较之往年,天气明显寒凉些许,不过八月中,晨起时竟已结了霜。
看来,司天台测算的今岁大寒,并非危言耸听,更非谢太后蓄意为之。
沈樱坐在书房的黄花梨椅子上,看向谢渡拧紧的眉头,托腮:“今年的秋收未曾耽搁,但这么冷下去,下一茬冬麦必然不保,明年的收成会是大问题。”
谢渡道:“豫州尚且如此,再往北的幽州等地,更不知是何等光景。”他顿了一下,又道:“还有羌国,每遇寒冬,必会侵扰边境。”
“我爹以前说过,我们这里下霜的时候,北境便到了下雪的季节。”沈樱慢慢道,“若是八月开始飞雪,北境无粮草过冬……”
未尽之言,谢渡明白,天下人都明白。
天灾在即,一切危乱皆有可能发生。
可这危急关头,本该驻守京都,调度天下,安抚黎庶的天子,却东临洛阳避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