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往事(151)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不少痕迹证明了有人最近在这里生活过,可他始终没能找到一丝活人的气息。瑟洛里恩只好又回到厨房,想看看这里有没有用来储物的地窖。
然而,将地上散落的干草拨开后,一大片红褐色的血迹映入了他的眼帘。
此时瑟洛里恩才意识到,开门时那股迎面袭来的植物气味并非来自墙缝里悄然生长的苔藓,而是干草被血液浸泡后发酵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血迹一路延伸到窗台,凶手显然是通过窗户把死者扔出去的。于是他走到屋外,检查窗台外的墙壁,不出意料地找到了同样的红褐色痕迹。
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无法确认血迹延伸的方向,但瑟洛里恩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就像他当时莫名确信寇格里姆与这件事情有关一样,他知道死的人是谁,也知道对方死后究竟被扔到了哪里。
他朝着森林的方向走去,没有深入,仅仅是在边缘巡视。凶手没有选择将尸体扛起来,而是全程拖拽,导致房间里留下了显眼的痕迹,只能用干草掩盖,说明对方并非粗心大意,只是无力担负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因此也不可能将尸体拖进森林深处。
雪地很滑,而且地势并不平坦,他在经过一个矮坡时不小心滑了一跤。在雪地上摔跤的感觉并不比在泥沙地上摔跤要好,还会让你在试图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像棕熊一样笨重——然而,在看到雪堆里露出的一小截灰蓝色手指时,瑟洛里恩觉得偶尔摔个倒栽葱可能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沿着那根手指往下挖,尸体的更多部分暴露了出来。在凛冬的“保养”下,对方意外地没怎么腐烂,只是被冻成了灰蓝色,他的皮肤因为冻害而脱水、皲裂,变得硬邦邦的,像是一条风干后被放进冰窖的腌鱼,但他生前最讨厌自己的部分——那块暗色的胎记依旧完好,在冰霜下隐约可见。
埃米尔死了。
瑟洛里恩心里早有预感,因此并没有太过意外。调查有时候需要一些运气,他猜埃米尔死后应该接连下了几场大雪,郊狼也因为气候恶劣而没有出来觅食。等到天气放晴的时候,埃米尔的尸体早已被大雪彻底掩埋。
他在尸体上摸索了一会儿,最后从埃米尔的靴子里找到了一张残缺的羊皮纸——准确地说是一封残缺的信。信纸被剪裁了一部分,但基本不影响这封信的完整度。
“亲爱的马茨
我知道你在铸币厂的工作来之不易,但请相信我真的很需要这套压铸模具。
我愿以佩尔索纳的名义起誓,假如事情败露,我会一人担起所有罪责,决不会出卖你。天父将见证我的誓言,若我的话有半点虚假,死后便堕入地狱,日夜遭受烈火的焚烧。
请看在我曾经救治过你父亲的份上,帮帮我吧! ”
落款的部分缺失了,但信上的字迹显然不是埃米尔的。他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内心自卑,渴望着父爱,愿意为了自己最敬爱的人赴汤蹈火。
很可惜,像儿子的学生终究比不上真正的儿子。
不过埃米尔也并非毫无察觉,否则不会在把信件交给这个“马茨”后又悄悄把信偷回来。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些筹码,以防对方在利用完他之后就把他像垃圾一样丢得远远的。他宁可在危机四伏的家乡躲躲藏藏,也不愿在陌生的异国他乡安度余生。
瑟洛里恩叹了口气,将信放进衣兜里,对地上的尸体说道:“看来你的老师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年老体弱,对吧?”
第54章
希瑟抵达石荫村时已是黄昏时分,暮霭像是一层暗红色的薄纱,笼罩着这座死气沉沉的村庄。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灰败的枯树、零落的房舍和空荡荡的畜棚,最终落到了面色如石蜡般苍白发青的吉尚身上。
“村子里还好吗?”尽管如此询问,但她能感受到情况有多么糟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闻起来像是腐肉、粪便和呕吐物的结合,不知有多少尸体此刻正在角落里默默腐烂。
“不妙。”吉尚眼皮低垂,神情依然憔悴,但意外地比她离开缬草镇之前好转了一些……希瑟甚至不知道是否该为对方感到高兴,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很确定当地村民患上了米泔水病①。”
希瑟对于疫病的了解并不多,但光从名字上也能大致判断出患者的病情:“水样腹泻?”
“以及呕吐。”他回答,“说实话,我对此一点也不意外——请看看周围吧,大人,村落附近没有一处流动的水源, 全村三十多号人都只能仰仗村里的一口老水井。像这种只有死水的地方, 一向容易沦为疫病的温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