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往事(94)
瑟洛里恩做了一个深呼吸,尽可能语气轻松地回答:“还是算了……我这几天一直被堵着嘴,再也不想往嘴里塞什么东西了。”
“那么至少别盯着伤口,看看其他地方,分散你的注意力。”
于是他只好盯着希瑟,在金属灼烧皮肉时,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弯刀的侧面很平滑,造成的疼痛却有种黏连和撕扯感,就像是一支尖锐的鱼钩倒刺进了他的伤口,他的肌肉每痉挛一下,那支鱼钩就刺得更深。他感觉头晕、胃袋下坠,眼前似乎有白光闪烁——与此同时,一股几近疯狂的冲动攫住了他,让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完好的那只)拽住了希瑟的衣襟,并且亲吻了她。
他能感受到希瑟的身体因为震惊而颤动,不过她并未忘记自己的工作,没有让刀身离开他的伤口,直到它不再流血。
在一切结束后,希瑟看起来非常生气——或者说她本来很生气,但是因为太过惊愕,这点怒气已经显得无关紧要了。
“你……你不应该这么做!”她慌张又恼火地说道,“但凡我再欠缺一点经验,你不仅止不住血,还有可能会多伤一根手指!”
然而这一次,瑟洛里恩并没有被她吓住——在强硬的态度之下,他能窥见她内心深处的动摇,她甚至不敢正面说出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松开了她的衣襟,转而轻轻抚摸她的面庞,既是温情的触碰,也是不允许她再逃避下去。
“我爱你,希瑟·凯洛。”他看着她的眼睛,不想错漏任何一点细微的反应,“你呢?希瑟,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闻言,希瑟的表情倏地僵住了,瑟洛里恩从她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痛苦——在第一次走进帐篷之前,她和许多人战斗过,受了伤,流了血,即便如此,那时的希瑟看起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脆弱。
“你只是感激我,瑟洛里恩,因为我愿意不远千里来救你,并且不在意你的出身,这让你很受触动,所以才会本能地想要回报我……”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艰难,就好像她在强迫自己耐心地向他解释,“你的想法让我心里很温暖,但这不是爱情,瑟洛里恩。”
“为什么你要在最后重复一遍我的名字?”瑟洛里恩说,“明明你只是在讲给自己听。”
“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只要你一出现,我的目光就会下意识地追随你。”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当你微笑时,我心中便有一种美好的感觉油然而生,当你痛苦时,我的心也不禁感到悲伤……而当我们离得很近时,我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这也是感激吗?希瑟?”
这一次,希瑟没能回答,于是他趁胜追击:“你总是想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可是你自己呢?我刚才明明问了你,你却避而不答,想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我只好再问一次……希瑟,你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你真的对我毫无感觉吗?”
听到他的话,希瑟嘴唇抿紧,眼神中充满了矛盾、挣扎和恐惧——是的,恐惧,并非某一来自外界的真实事物,而是自她内心深处所涌出的空虚和自我质疑。
良久,她闭上了眼睛,似乎放弃了继续与内心的恐惧作斗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如此绵长,仿佛贯穿了她的一生,并且永远不会结束。
“怎么可能呢?”她说,“你年轻、美丽、博学、风趣……你是一位迷人的伴侣,瑟洛里恩,要说我没有任何感觉,那当然是在说谎。”还未等他因为那股甜蜜的冲击而脸颊晕红,希瑟便继续道,“可你应该也知道,我在感情上有过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所以有时我会通过一些消极的方式保护自己,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
“当然……”尽管嘴上这么说,他的身体却在不断靠近她,直到他们的呼吸彼此交织,直到那双漂亮的绿眼睛近在咫尺——只要他们之中有一人眨眼,睫毛末梢便会轻柔地刮擦,仿佛一个顽皮的、蜻蜓点水般的吻,“但这不意味着我们不能做一些小小的尝试,不是吗?”
这种感觉很奇妙,瑟洛里恩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大胆过——他们就这样依偎在一起,他的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唇角,他能感受到她皮肤上细微的绒毛,还有她温热、有些顿涩的吐息:“你可以推开我……你知道的,只要你想就能做到……”
毕竟他的妻子很强壮,可以轻易拧断他的脖子,更别说只是稍微用点力把他推开了。
但他最后还是吻到了她,一个深沉、热烈——或者说饥肠辘辘的吻。她的嘴里还残留着血的味道,瑟洛里恩怀着虔诚之心感受着那股腥甜,把它们当作圣餐礼的甜酒般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