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九千岁(134)
过午的秋阳,亮得晃人的眼。
花芜拿着薄被猫着头,好好睡了个午觉。
这些日子,她似乎有些发闲。
之前她排除万难进宫,除了要为父雪冤,其实还有另一个同样重要的原因。
民间传言说当朝太子豢养美男,东宫之中有许多男宠都是走投无路的罪臣之子。
还说南斗山家那个貌美的小儿子其实并非遗失在民间,而是被太子抓去了东宫,当了宠宦。
虽然对这种说法将信将疑,可花芜当时年幼,几经挫折辗转,对家人的渴望愈加强烈,权衡之下,无论是为父洗冤还是寻找失踪的弟弟,入宫都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快的办法。
而在宫中四年,花芜才发现,其实太子并非民间所传的那般荒淫无道,也并不幸男宠。
只是他的太子之位,坐得十分吃力。
王冬和御前当差的宦官多少也有几分相熟,他说在乾清宫和东宫伺候过的宫人都有一致的感受,那就是陛下对太子宋承奕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隔阂。
而父子间的这种隔阂又似乎只来自父亲这一方。
皇帝不喜嫡长子,却又不得不将其立为储君。
而皇后又对自己这个唯一的亲儿子寄予厚望。
儿子在父亲和母亲的矛盾情绪中艰难地生存着。
嫡长子宋承奕算是一众皇子中相对平庸的了,毕竟是大渝皇帝宋贤晔上位后的第一个儿子,一出生既享尽所有,自然不如后边降生的皇子那般活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自然也不如后来者心计深沉。
宋承奕倒是想刻苦,奈何天资始终平平。
论起治国之道,他不及四皇子有理有条,毕竟人有个翰林大学士外祖,打未出生,便继承了那一脉骨血中对春秋政要的博闻强记。
论笼络人心和翻脸无情,他又不及生母宠冠后宫二十年的九皇子。
九皇子为惠贵妃所出。
当年宋贤晔继承大典之后,迎娶当今皇后,该时与皇后一同进宫的还有出身平平的惠婕妤杨氏。
原以为惠婕妤不过是个陪衬,哪知便从那日起,惠婕妤一路圣宠不衰,从婕妤走到贵妃,堪堪只耗了五年光阴。
有人说惠婕妤形似皇帝当年的发妻庆王妃,可又有人说形不似,是神似。
但最终还是庆王府的旧人说了,惠贵妃和当年的庆王妃不仅样貌上无一相似,就是性格上,亦是全无重合之处。
只是,究竟是怎么个不同法,没人敢于说得清楚。
毕竟斯人已矣,而新人势头正旺,谁也不愿去触这霉头。
只能说,形神俱不似,惠贵妃凭着自己的独特魅力,恰恰走到了帝王的心坎上。
皇后对此,自然颇有忌讳。
她是妻,她是妾。
皇后背后有谭家军,而杨氏身后空无一物。
不,确切地说,惠贵妃杨氏背后还有一个皇帝。
也仅有皇帝一人。
可偏偏只是如此这么一个人,便叫皇后活得没一日顺心。
入宫这些年,皇后除了自己握在手中的权利,便在各处上都被惠贵妃压了一头。
偏生,为了稳固儿子的太子之位,她又不能够同皇帝撕破脸。
不同皇帝撕破脸,便是不能同皇帝护着的人撕破脸。
天知道,这些年她过得有多么憋屈!
这大渝帝后,整个大渝天下最尊贵的一对夫妻,对彼此,既敬又防,表面端得一派和谐,背地里又不知是怎样一番见不得人的撕扯。
后宫便已如此,前朝更是有人暗作比较,若论亲近,揭去君臣之仪的皇帝和九千岁,反而更似父子。
皇帝对九千岁的信任和倚重,九千岁对皇帝的辅佐与敬爱。
除了九千岁的那一桩难处,他似乎在方方面面都碾压了当朝太子。
甚至还有人说,如今的太子还得看九千岁的脸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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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芜一觉醒来,自觉想得太多,脑袋越发的昏沉,正想翻身再眯一会儿……
身体里的神经却忽地一紧。
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隔着眼皮似乎已能看见,一派潇然恣意地落座在竹椅上的那个人。
金秋的强光透不过他的剪影,落在他的身上,宛如细小的雨点打在他的轮廓上,溅起一点点细密光雾。
萧野已经许久不曾到她的独舍里来了。
偏生,她这几日来了月信,身子难受得很,胸部也有微微胀痛,午睡时便松了松束胸。
当下,她身上的束胸还在,但是没系绑带,等同于无,而她身下,是一条厚重的月事带。
所以……萧野,他来做什么?!
花芜倏地支起上半身,却又不敢完全起身,她捏着薄被,松松地拢在自己身上。
因起得过急,脑袋里因贫血而一阵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