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九千岁(155)
第84章 见见我爹
这条路花芜太过熟悉。
纵然在此之前,她只走过一次。
却也留下了这辈子难以忘怀的印记。
当年,她便是那般逃命似的,离开了李大海和李美娘的家。
那时候不得不为之的冲动,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天真的豪赌。
谁也不能知道离开那里,会在路上碰见什么。
或许是山中野兽,或许是真正的险恶人心。
可,或许是老天也怜惜她吃了太多的苦,才叫她,碰上了花流。
从这座山头翻到那座山头,村庄变了,人心也变了,可从春见村到梅林镇的山路却似乎未曾有过改变。
从前一个人走得胆战心惊的小路,如今两个人慢悠悠的走,以前是出逃,现在就跟游山玩水似的。
从春见村到梅林镇的路,她一步也没忘过,那时候甚至紧张得看不清周边的草木山石,可如今再走,这里的一草一木,仿如昨日所见,竟是那般清晰。
萧野没说话,任由花芜走在前头,任她拉着他的手,走着走着,花芜忽地把手松开,在他身前转了个身。
“真不懂,我以前怎么会有那样的傻胆,竟然敢在夜里独自走这条路,身上也没带个火折子什么的。”
听她说这样的话,萧野很想抱着她,或是干脆背起她走完这段路。
可看着她云淡风轻地说着过往的委屈,心里又释然了。
月光漏过参差的枝叶,斑驳地落在她身上,星星点点,难掩华彩。
萧野就这么在后面跟着,眼睛不离,看她独自走这条山路的模样,美得不可方物。
现在是,当年必然亦如是。
花芜带着萧野沿着当年的路径去找花流。
花流就住在山上,从春见村的山到梅林镇的另一处山头。
他们走到小木屋的时候,天已大亮了。
一路上,花芜熟练地带着萧野避开道上的陷阱。
萧野也难得地放松,没有时刻绷着身上的弦,警惕着这路上可能的危险。
反正这地儿,她熟,那就全部交给她就好了。
花芜边走边跟他解说周围的陷阱,还说这里头有几个是她帮花流想的,里头机关的设计,参照的是当年给花流留书的老道所著的杂谈。
“还真有这本书?”
萧野笑着打趣。
入了山之后,让他不禁想起自己在天台山度过的时日。
“是真的!三本书,《墨经》、《杂谈》、《志异》,花流真的碰见过那样一个老道,留下了三本奇书。待会儿到了家,我就能拿出来给你看。”
到了家?
萧野心里闪过一种微妙的感觉。
家?
他好像是第一次听花芜说起过,一个能够被称为“家”的地方。
纵便在他心里,对这样的处所亦是陌生的。
这个字激起了他心中的兴趣,想要快点见到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又走了五十步,花流的小木屋赫然就在眼前。
小木屋又老又旧,却也因这种老旧,显出一种别致的韵味。
门前上了插栓,倒不是为了防贼,怕的是有野兽不小心闯入。
花芜熟练地拨开生了锈的栓子,没多费一点力气,显然知道铁锈的粘连点在哪儿,懂得使用巧劲。
一个人在什么地方生活过的痕迹是无法抹去的。
小木屋里头很空,也很杂。
萧野不知该如何形容他所见到的场景。
木屋的第一间很大,四四方方的,之所以说它很空,是因为里头没有任何一件同生存无关的东西。
没有字画,没有架子,没有摆玩,中间很空,只有一张四方案,和两张条凳,除了一个沾着水垢的粗制陶壶,也无其他茶具杯具。
可除了中间的地方,木屋四周又倚着挂着各色各样的弓箭、刀具、麻绳、皮鞭、兽夹、铁锹铲子……
各种猎具在杂乱无章之中,却又似乎按着某种规律,井然有序地摆放着。
两人一宿没睡,这会儿饥肠辘辘,偏生这屋里头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时候回来?”
萧野问,门是从外头上栓的,主人不在家。
花芜也跟着皱眉。
固然,她一不在,花流便又过回以前的日子了,连干粮都不备。
“马上。”
花芜跑进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兽骨所制的哨子。
接着,她走到屋外,捏着哨子吹了两长一短。
“暗号?”
萧野笑着问。
“嗯。他定是出去打猎了,他喜欢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出门狩猎,否则,当年我们也不会遇上了。”
在花芜到来之前,花流是个孤独的猎户。
听说娶过一门媳妇,也生过一个儿子,后来不知怎么的,颠沛流离,又遇上了时疫,老婆孩子病死了,他一人心灰意冷,随便找了处山头,了此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