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归(29)
秦远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放手,放手的结局可不一定好啊。”
“好不好都是大小姐的选择,是她想走的路。人生只有一次,谁都不能预知未来,哪有什么好与坏之分呢,不留遗憾便是最好。”隗絮瞟了一眼屋里仍昏迷的秦常念,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最是向往自由了,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秦远不知有没有听进隗絮的劝告,看着远方出神,良久,回过神来,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那你可知,她选的路和隗少主要走的路,终究是殊途,殊途难同归。”
我怎会不知,你我的身份本就是对立,现下的欢愉不过是偷来之物,又能维续到何时。
有限期的幸福,更让人悲哀。
隗絮一向沉稳的表情第一次有了破裂的痕迹,他红着眼眶低下头,自嘲地摇了摇头,明明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啊,怎么到头来,还是千般不舍、万般无奈。
隗絮还是整理好表情抬起了头,边回忆边说道:“阿念说过,有一日的幸福,便不可辜负,隗某谨遵大小姐的命令。”
“你可知圣宴之上,陛下想赐婚太子和常念。”
秦远的话,撕碎了隗絮仅存的信念。
隗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敢置信,可转眼又被无尽的悲凉取代,原来,秦远罚你时所谓的私会太子,是真的。他眼眶猩红,垂在身侧的手也止不住地颤抖。
房间里,秦常念虚弱的咳嗽声传出,紧接着是侍女询问她怎么样的关切声。
秦远隔着门遥遥向里望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隗絮一番,叹了口气,终是没进去,疾步离开。
隗絮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强迫自己回神,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刚才的堂皇和气愤已然不复存在。
他推开门,满脸担忧地走到秦常念的床边,一把扶住想要起身的秦常念,将她搂在怀里,又替她折好被子,责怪道:“你今日又犯什么倔,非要和秦大将军对着干,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这下好了,病了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秦常念看着眼前的这人,语气是责备的,面上是心疼的,心里顿时一股暖流流过。她刚想伸手抱住隗絮,埋进他的怀里,脑海里却忽然回荡起她晕倒前听到的那句“我是大小姐的先生,是我教导无方”,心里又挣扎起来,将伸出的手收回。
隗絮见她很犹豫的样子,会错了意,赶忙拉过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查看:“怎么了,可是有哪里受伤了?不舒服?”
秦常念向来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大部分的想法都写在脸上,认为喜欢一个人就是主动靠近他、对他好,看到隗絮关切的样子,忽而很恼怒。
都怪你,明明对我无意,却逾越师徒界限,对我如此体贴入微,装出一副事事上心的样子,害我自作多情,倒显得像个笑话。
秦常念越想越气,最后实在气不过,使了大半的力气,一拳捶在隗絮的肩膀上。
第14章 旧事 喜欢这种事情,最是不能强求的……
隗絮吃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将手放在肩膀上按着。
见他一脸痛苦,秦常念才猛然想起来,他为了护着自己,也受了伤。秦远孔武有力,那一鞭子下去怕是不轻,先前他受的剑伤也在肩膀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肩上有伤,没事吧?”秦常念赶紧凑上去看,满怀愧疚,禁不住骂自己,人家为了救自己甘愿受罚,自己竟还在这耍小脾气,她上手就要扒开隗絮的衣领看。
隗絮抓住她乱动的手,交合着放在自己的心口处:“我无碍,无需担心。”
隗絮唇红齿白,眉如墨画,受了伤后,面上更没了血色,室内点了壁炉,将他的脸颊烘烤得有些红,平添几分脆弱,让人心软。
秦常念忽而就怔住了,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立场对他发火。
他是这样好的人,敬贤礼士、温文尔雅,对自己的关心不过是出于良好的修养和将军府大小姐这个名头,为何就要要求他喜欢自己。
秦常念觉得,自己仗着隗絮的温柔,对他,有几分强求了。
她定定地用眼神将隗絮的五官描摹了一遍,一用力,将手从隗絮的怀里抽了出来。
隗絮不解,只是觉得秦常念好像忽然就不开心了,以为她是在为和秦远闹不和的事情烦心,又坐得离她近一点,安慰道:“莫要伤心了,秦将军只是因为你不听他的安排,一时气恼,你又偏要逞嘴上的能,和他对着干,他这才下了重手罚你。其实他还是很关心你的,我刚在门外都看见他来了,父女哪有隔夜仇……”
他话还没说完,秦常念的脸上就扬起了无奈的笑容:“你还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罚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