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归(55)
秦远长叹了一口气,对他来讲,做这个决定同样艰难。可是他从前做错过一次了,他不想再在隗絮身上做错第二次。他太无辜了,他们都太无辜了。
秦远从新帝登基之初就陪在他的身边,战功赫赫、出生入死。可以说,今日李骤之所以能稳坐江山,有一半都是他的功劳。在最开始的那几年,秦远被李骤视为最忠诚的盾、最锋利的刀。在帝京镇压李骤弟弟掀起的叛乱的时候,替李骤挡了一剑,险些丧命。李骤颇为感动,赐了一块免死金牌。
所以秦远原本的计划是,用免死金牌保住秦常念。而他,可以接受任何结果、任何审判、任何罪名。
年过半百了,他就想坚持一次做对的决定,而不是做对自己最好的决定。
回到府里,秦常念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立刻去找秦远:“父亲!我知道您想保隗絮,但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的。公然违抗圣令,您一定会受罚。”
秦远走过来,拍了拍秦常念的肩:“常念,这也是我的人生。”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想试试看。
秦常念一时脑子也乱了,决定回房间好好想想。她刚走,隗絮又来了。
隗絮对着秦远郑重地鞠了个躬:“秦将军,您已经为我做得太多了,我无以为报,深感惶恐。还请您不要为了我牺牲任何。”
秦远在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说道:“是我对不起你们家。你父亲当年与我一起做官,我们志趣相投、颇为交好。听闻我妻子去世后,你父亲还多次前来探望我,在皇上面前替我说话,能为我做的都做了。可是你们家被人陷害之时,我无心朝堂之争,已经前往漠北。最后竟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家落难、逃跑,这是我欠你们的。欠了大半辈子,欠到你都这么大了,也该还了。”
“秦将军。这世上本就没有谁欠谁的,就算欠了,也早就还清了。”隗絮望向秦远的眸子很冷静。他岂会不知呢,大家都是撑着泥船过河,没有谁能救得了谁。
第27章 她怕 相信我,我都能解决的,别怕。……
镇远将军府里, 隗絮已经连续好几天失眠了。今天晚上,他实在觉得心里闷得慌,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秦常念的房间里找她。隗絮敲了好一会门都没人来开, 又贴在门上仔细地听, 房间里没有一点声响,静得出奇。
难道是睡了?隗絮心里有些疑惑, 可秦常念通常不会这么早休息啊。门口正好走过去的一个丫鬟, 隗絮赶忙问道:“大小姐呢?”
“回公子的话,大小姐应该是在屋里休息。”
“那麻烦你传个话, 说我有事要和大小姐商量。”
“是, 公子。”
丫鬟刚要进去,隗絮又赶紧跑过去补充道:“若是大小姐睡下了,便不必喊她。”
“是,公子。”
不多时, 丫鬟便出来了:“回公子的话, 大小姐不在房间。”
“不在房间?”隗絮更加疑惑了,又想起上次碰到的李权执,不禁紧张了起来,眼下局势尚不明朗,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接近秦常念。
隗絮赶忙在院子里找,祈祷着只是自己想多。他找了厨房、书房、正厅,都没有见到秦常念的身影,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北风呼啸的夜晚,硬是急出了一头汗。
终于在假山的后面找到了靠着一块石头发呆的秦常念。
隗絮长舒了一口气, 紧锁的眉头终于放松了下来,走过去问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干嘛, 也不跟其他人说一句,会让别人担心的知不知道。”
所谓关心则乱,隗絮因为着急,语气不是太好,不自觉带了点批评的意思,又像是以前做她教书先生的时候了。
秦常念盯着他,少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隗絮立刻就反思了自己的态度,觉得自己太心急了,她怕是又觉得他在凶他了,刚要开口解释:“那个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秦常念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让谁担心?”
隗絮想不到她会这样问,一时间回答得磕磕巴巴:“……很多人都会担心的,秦将军也担心,子秋也会担心。”
“那你呢,你会为我担心吗?”
“我……”隗絮答不上来。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非常不坦然的人。生在王宫、位居少主,他从小便深谙“三思而后行”这句话。秦常念的问题一出口,他下意识地就开始分析判断局势,脑子里闪过两人之间的很多东西,比如说相背的身份究竟该怎么办、比如说她会不会因此受到伤害、比如说他要怎么做才能护得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