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归(56)
隗絮在这个问题上显得非常犹豫,因为他想尽最大的努力和秦常念走到最后。这是条很艰难的路,他希望在开始之前便算好一切。秦常念不能因为他受到任何伤害,这是他的底线。
半天都没有等到隗絮的回答,秦常念随手捡了根树枝晃来晃去:“算了,现在这些不重要。反正你马上都要走了,还是不要告诉我你的答案比较好,我不想知道。”
“你真要送我走?”隗絮很诧异。
“嗯。”秦常念回答得很坚决,“虽然有点舍不得吧,但我还是要送你走,我不能害你。”
“怎么叫害我?留我在这里,也不会害我的。”隗絮走上前去,双手握住秦常念的手,放在掌心暖着。
秦常念低下头看着被隗絮紧紧包住的手,继续说道:“有一年初冬,我捡到了一只燕子,因为受伤没能赶上和同伴一起南迁。我静心照料了它一段时间,它的精神有所恢复,身体状况也日渐好转。有好几次它都想要试图飞走,可是我又舍不得放它走,就自作主张地将它继续关在笼子里养。最后它死了,没有死在阴冷的漠北,没有死在艳阳高照的江南,而是死在了镇北将军府一只漆木金边的笼子里。你说是不是死不瞑目。”
“可是你当时没有捡她回来的话,它也许早就在外面冻死了。”隗絮认真地说道。
秦常念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勉强笑了一下:“可我若是肯放它走的话,它便有机会见到江南的春天。不执着的话是生离,强留的话是死别。我想,任何人都知道该选哪一个,不是吗?”
隗絮沉默了一会,移动了一下身子,替秦常念挡住风口:“你是觉得我会变成那只燕子吗?”
“你怕吗?”
“我不怕。”隗絮的回答低沉却有力量,“如果让我选,我一定选留在你身边。”隗絮墨黑色的眸子里面荡开了一层水汽,坚定的表情没有动摇半分。少年就是这样不计代价、不改初心的。
“可是我怕。”秦常念调整了一下重心,从石头上下来,“下个礼拜我便会送你出大齐,对外就宣称你跑了。至于你会不会顺利回到北凉王宫、会不会被其他人抓到,便是凭你的本事了。说好了要带我去江南玩的,隗絮,你不要让我失望。”
秦常念深深地望了隗絮一眼,转过身便离开了。
“阿念!”在秦常念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前,隗絮喊了一句。
秦常念停住了步伐,却没有回头看。
“不要有任何顾虑、任何伤心,相信我,我都能解决的,别怕。”
这句话说得有些沉重,像是下定了决心以后的某种道别,秦常念的眼皮一跳,赶忙转过身:“什么意思?”背后却只剩下那一座假山和光秃秃的老槐树了。
秦常念很疑惑地四下张望一下,都没有看到隗絮的身影,自言自语了一句:“为什么说这么令人担忧的话。”还是转身回了房间。
假山后面,隗絮拼命地掐自己的手,才忍住没有出声。眼泪已经如关不上的闸门一般往下掉,他扶着假山,无力地蹲了下去:“怎么办,阿念,我该怎么办。”
对于已然决定赴死的隗絮来说,他最害怕的事情不是自己没命活,而是秦常念又要经历一场死别。
而她说,她害怕。
我最无力的瞬间,就是你说你怕,我却没办法哄你。
“阿念,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隗絮的眼泪淹没了一片荆棘,将它变成平地。日后秦常念踏上的时候,便不会再割伤膝盖。
大齐皇宫里,李权执称病,一连数日没有上朝。皇上不仅没有过问,还替他掩盖:“瑞王前些日子染疾,身体不适。朕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再来上朝,众爱卿也要多多注意身体。”
“谢圣上关心,微臣定当竭力为大齐效力。”一众大臣跪在地上叩谢。
跪在第一排的李欲心里起了疑,皇上刚刚征调秦远为征北将军,李权执不仅多次针对秦远,看起来还对隗絮这个质子颇为执着,这里面一定不简单。于是一下朝,他便带着随从前往瑞王府。
“太子殿下,瑞王殿下病重,几日来都不见好转,您还是不要进去了,怕过了病气给您啊。”门口的守卫拦住了李欲。
“无妨,皇弟病了,我这个做皇兄的自然是要来看看的,不然大家反而说我无情无义了。”李欲不妥协,抬脚就要往里走。
“太子殿下,太医说瑞王殿下病得很重,须得静养几日,闭门谢客,谁都不见。还请太子殿下见谅。”守卫很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