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归(89)
他没用偷,而是用了“取”这个字。
秦常念有些猜不透他的意图,看着他不置可否。
武凛见她不说话,将那本书放回桌上:“在下没有别的事了,只是来物归原主罢了。”说罢,便起身准备离开。
秦常念觉得此间古怪,武凛明知道她偷走了藏书阁的书,为何不上报,为何还要来将书还给她。这也是隗子舟圈套的一环吗?
但秦常念决定赌一把,她直觉武凛是和荆州有关的人,若是他和荆州有关,那他一定知道关于母亲的事情。
秦常念叫住武凛:“我在调查荆州战役一事,武班领可有耳闻?”
“古往今来,荆州可不止一场战役,秦小姐可否详细说说?”武凛听到这话,又回来坐下。
“关于崔虞兰守城一战,我怀疑另有隐情。”秦常念几乎断定武凛知道当年之事,而且就是为了当年的事来的。
武凛盯着秦常念好一会,秦常念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就也直直地看着他。武凛才慢慢说道:“当年荆州一战,幸得崔将军及时携兵援助,与敌军激战三天三夜,守住了荆州。可城门外的叛军刚被剿灭,城墙上的守卫就开始朝崔将军的军队拉弓。最终,崔将军及其部下全部在荆州之战中丧生。”
秦常念不可思议道:“荆州城内的军队里也有叛军?”
武凛没说话,留出空间给秦常念思考。
秦常念又将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不对,若守城的队伍里也有叛军,早在崔虞兰率领部下在前线冲锋陷阵的时候,就应该和城外的队伍里应外合。等到城外的叛军被剿灭之后,才动手。意味着当时有除了崔虞兰、叛军之外的第三股力量。
“武班领怀疑谁?”秦常念想了一会,单刀直入。
武凛也没回答,只是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磨损的信的一角,上面写了一个“杀”字。
秦常念接过来仔细地看了,像是从什么密信中裁出的一角,而所用的纸张比她在漠北惯常见的摸起来都要厚实一些,纸张细腻,所用的墨,即便放了多年也不见褪色的痕迹。
“是帝京的人?”秦常念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说了出来。
“在下所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了,剩下的都要靠小姐自己去查了。”武凛再次抱手鞠躬,似乎是将这些证物托付给秦常念。
“你是谁?”
“我是荆州之战中崔将军麾下唯一幸存的人。”
一排又一排的弩箭射下,身边无数名兄弟应声倒下。武凛掩护着崔虞兰在城门下寻了遮挡蹲下来。
“崔将军,我去引开他们。”武凛刚提了剑想出去,就被崔虞兰一把拽住。
崔虞兰的肩膀被箭射中,还在汩汩地往外流血。她一手按住伤口,看着武凛摇了摇头道:“不行,我去。”
“不可!”武凛刚想说话,又被崔虞兰挡下。
“先听我说完吧。”崔虞兰因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很显然他们的目标是我,杀你们只是为了灭口。他们不见到我的尸体是不会罢休的。你以为我能跑得掉吗?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着那张字想办法逃出去,活下来,终于一日能为我、为你的兄弟们报仇的。”
五天前,他们刚刚抵达荆州,便应郡守邀请,在营帐里共同商讨计策。
来之前,崔虞兰就说过她的怀疑:“守军虽少,但荆州毕竟易守难攻,且由于位处中心地带,军备上年年的支出是极大的。即便守住有困难,需要援兵,也不会像他们信中所报那样困难。我怀疑其中另有隐情。”
在郡守营帐内,崔虞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枝末节,面上是讨论战略部署,在郡守不注意的时候,便四处查看,有无可疑之处。
果然在郡守书案上的烛台里,发现了一片没烧尽的纸片。崔虞兰向身旁的武凛使了个眼神,武凛立刻会意,指尖弹出个石子打灭烛火。
郡守立刻向后看去。
武凛刚要走过去,郡守就出声制止了:“来人,换个烛台!这点小事就不麻烦将军的人亲自动手了。”
武凛闻言,没再走进,躬身道:“多谢郡守。”
丫鬟刚将烛台端出来,崔虞兰早就安排好的侍卫便在门口将她拦下来:“非常时期,奉将军之命,所有进出营帐的东西都需要检查。”
丫鬟自然是乖乖地将烛台交上去,侍卫拿在手里检查,趁她不注意,将那张纸条抽走,佯装检查的样子:“没什么问题了,拿下去吧。”
“是。”
所以城门口大乱,他们最先想到的就是这张写着“杀”字的碎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