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归(91)
她不是没怀疑过,可她觉得不可能。
隗絮再对她用情至深,都不可能会云淡风轻地将少主玉佩送给她。
爱没那么伟大。
秦常念是这么以为的。
安蓉王后不耐烦地用指甲敲了一下桌面,提高了声音:“本宫叫你抬起头来,你不要以为有隗絮给你撑腰,你就可以在北凉王宫横着走了。”
秦常念如梦初醒把头抬起来。
“也不过如此嘛。”安蓉王后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常念的脸,然后得出结论,“如果他喜欢的是你这样的,本宫可以替他寻十个八个来。可他唯独不能选你。”
秦常念没有接话,她的淡定更加激怒了安蓉王后。
安蓉王后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道:“你以为勾引到少主就可保你一世安虞吗,你敢保证他能救你吗,他能次次都救你吗?你敢保证他爱你吗,他会一直爱你吗?在王宫之中相信一个男人的爱,秦常念,你真是蠢透了。”而后忽然就大笑了起来,边笑还边捂住胸口。
秦常念沉默地看着安蓉王后过于夸张的笑脸,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悲怆,但秦常念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那王后娘娘呢?”秦常念问道。
安蓉王后的笑忽然止住,她看着秦常念,似乎在等她说下一句。
“娘娘也是相信了爱情,才做了北凉的安蓉王后吗?”秦常念是真的好奇,她想知道,这位来自江南的女人,是如何走到今天,变成她眼前的这位安蓉王后的。
在成为安蓉王后之前,你是谁。
安蓉王后在秦常念真挚的眼神中居然败下阵来。她偏过头看向窗户外面,想起了从前的事。在贤王还没有成为贤王,世上更没有安蓉王后的时候,发生的事。
安蓉王后本名唤做柳清,是出身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她与隗止自小便订了娃娃亲,亲梅竹马、两小无猜。待到隗止加冠后,便顺理成章地嫁给他,料理家中事务、抚养小孩,有时还帮隗止的仕途之路出谋划策。
广运二年,隗止任永州州牧,躬亲务实、爱民如子,颇受百姓爱戴。隗家的日子也越过越好。
变故发生在贡院举行州试的前两个星期。州牧府上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是婧妃派来的暗卫。
这年恰逢婧妃的侄儿周礼应考。婧妃便特意着人来询问永州州试的翰林官是谁,想要疏通关系。
根据大齐律令,为确保考试的公平性,各州负责阅卷的翰林官仅于考前一月告知州牧。隗止是寒门走出来的贵子,所以他比谁都清楚科举对于普通人的意义。他没有选择与婧妃合作。婧妃大怒。
不久后,州试结果出来了,周礼果然没有考中,解元为梁氏。
十月,梁氏去帝京应考,竟突发心疾,死在途中。梁氏先前屡试不中,已过而立之年,家中父母都已不在。因此由官府派人去收尸。
谁料在梁氏的大臂内侧发现了誊抄的经文小字,“永州解元作弊”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纷纷开始怀疑永州州试是否存在内幕,梁氏是否贿赂买官。
皇上立刻下令调查此事,还没等隗止接到诏令入宫,就听说那翰林官招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我招,我全都招。永州州试的结果确实不公平,梁氏也早就被内定了。但下官也实属无奈啊。永州州牧隗止派人挟持了我父母,以我父母的姓名威胁我同他合作,不然就杀了我父母!下官父母已年过古稀,下官实在是怕他们经不起折腾啊,没办法,我只能答应同他合作,选他要选的人。皇上,下官实在是被逼无奈,没法子啊。”翰林官一下接一下重重地扣着响头说道。
隗止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知道是婧妃威胁了那翰林官,借梁氏之死栽赃嫁祸。此事认证物证俱全,估计很难再有回旋的余地了。
再加上之前出的荆州叛乱一事,大家都变得敏感了,许多人开始怀疑隗止是在借州试培养自己的势力,选拔忠于自己的人才。后来越传越盛,荆州和永州相隔不远,大家开始怀疑隗止和荆州叛乱有关。
这些传闻不仅仅是在民间,更有官员也递上了折子。这件事就这样传进了皇上的耳朵里。
这样一来可就闹大了,事情从贿赂买官上升到对国不忠。大家都说圣上对隗家很是不满,也许会将他们满门抄斩也说不定。
就在隗止都准备放弃的时候,柳清站了出来,她最先考虑的不是个人的生死,而是隗止的仕途之路。她认为以隗止的才华和能力,绝不能止步于此。于是她变卖家产、各处打点,举家迁往北边。